“她呀，早已无牵无挂，魂飞魄散了。”
鱼窥荷知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应该是柳清虞，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任何一个能够与宋钰真有这样深刻羁绊的人，能叫他又爱又恨。
可她更想不明白，按照原著的发展来说，柳清虞应该是宋钰真亲手杀的，可为什么他会表现得这么想她呢？
少年那双饱含着无限情感的眼睛落在她神色，他像是真的不解，像是真的有些恨，他咬牙神色与意识都凝聚在过往的回忆中。
“你说，她为何会先一步离孤而去？”
这话不像是在问她，反倒像是在自说自话，小鱼不知该回答些什么，她的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是对宋钰真似乎全然忘记了有她这个人的难受，另一方面是，她必须装作自己不明白不知道，不然会引起他的怀疑。
静默许久以后，小鱼出声安慰道：“臣妾的父亲曾说过，死去的至亲都会化作星星，在天上守护着你，或许、或许陛下在乎的那个人，如今正化作最亮的繁星，在天上看着、看着陛下。”
她一边说着，一边缩了缩脖子，却不为别的，听到这话的宋钰真抬头出去看了看天空，恰好今夜无风无月也无星，所以说到最后，小鱼自己都不自信了。
她顶着少年沉沉的目光，只得继续解释道：“许是、平日里都守护着陛下，今日、今日倦了，便休息了。”
“……”
小鱼说完后，闭了闭眼，心道，真是非常拙劣的解释啊。
宋钰真看着她，却也不曾说什么，薄薄的气息喷薄在少女的脸颊、脖颈处，那一片骤然鲜红起来，少女有些别扭的动了动脖子。
不说话之时，一切感官都是被放大了，她这才感觉到少年身体滚烫如方锻造好，从滚烫火炉中取出来的长剑，烫得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在的。
她挪了挪身子，不过这样的动作却显得微弱，毕竟被少年压在身下，许多地方都动弹不得。
小鱼这才知，看着瘦弱至极的少年，压过来之时，指尖触及的小腹上，还带着些叫人血脉喷张的薄肌，于是乎，小鱼的指尖更烫了。
她结巴道：“陛下，为、为何不说话？”
可仍然没人理会她，宋钰真与她近乎脸颊贴在一处，只隔着鼻尖，小鱼承受不住这样的距离，重重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般胡乱抓着，却触到衣袖之下，少年冰冷的手腕，还有手腕处那犹如蛇蝎般一道道凸起的烙印。
她微微一怔，犹然记得，重逢以后的第一次见面，她曾在少年飘摇的衣裳之下，见过一些累累伤痕，她心中有些预感，将那袖口推开来看，瞥见一道道宛若沟壑般愈合的伤痕，像寄居在手腕处的毒蛇，盘踞在这如白壁的手腕处。
她的指尖一道道刮过，宛若越过千沟万壑，自第一次见面就产生的疑惑是在心头埋下的第一颗种子，如今那种子正悄然萌芽，破土而出。
小鱼知道，这样的伤痕应该不会是旁人弄的，只有可能是宋钰真自己弄的。
可是为了什么呢？
“陛下，这处的伤痕是因何而来的？”
小鱼问道。
宋钰真顺着她指腹处轻轻揉搓的动作垂眸看了看，颇不在意道：“孤弄的。”
不知想到了些什么，他骤然垂眸，朝着这少女微微一笑。
“孤想死啊，这皇帝孤当得日日都想死，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后，骨头剔出去喂狗。”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他有这么好
少女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一道道宛若蛇行的伤疤， 她听了宋钰真的话心中很难不惊讶，毕竟就像她所说，就像宋钰真所说， 他是万人之上的皇帝， 如今美人相伴，到底为了什么想死？
而且宋钰真还想方设法将自己最喜欢的女子都召进宫中了。
她轻声问道：“为何？”
宋钰真微微眯起双眸道：“孤为何要与你说这些？”
是啊，为什么呢，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 宋钰真凭什么跟她说呢。
见她不说话了，宋钰真反倒有些不耐烦说道：“你就这般没有好奇心？若是真想知道， 就该多问孤几遍。”
小鱼：“……”
她心道，怎么还有人这样说话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宋钰真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跟人正常说过话了。
不过想来也是， 大家都把他当成是疯子，说的话都是暴君发疯的疯言疯语。
小鱼看着他这样子， 叹了口气，心道，宋钰真虽说是穿了一身皇帝的衣裳， 可这么多年了， 幼稚的性格似乎从未变过。
于是乎，小鱼装作好奇问道：“那陛下为何要伤害自己？”
宋钰真看着她， 顺着她的话问道：“这是为何呢……”
莞尔一笑：“其实孤也不知道。”
少年那张苍白细腻的脸上，显现出些许回忆的神色来， 他缓缓道：“只是依稀记得， 从前认识的一个人说过孤是个怪物， 往后人人诛之，迟早都会死的。”
小鱼问道：“从前？”
起码她可以确定，这话肯定不是她说的。
“那时候孤还不是皇帝， 只是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野种。”
说这话的时候，宋钰真还在轻轻笑着，好似并不在意这样的称谓。
他微微停顿以后，又继续道：“其实孤现在在某些大臣的眼中也是不知从何而来的野种。”
“父皇还未曾来得及与我滴血认亲便魂归苍天了。”
“可他们没有选择了，父皇膝下的孩子，我的那些哥哥们，全部都死完了，只能将我扶上这个位置。”
“那少部分知晓我并未与父皇滴血认亲的大臣，心中暗暗称我为野种。”
这个是原著中没有的，包括小鱼自己在看的时候，因为宋钰真与上一个皇帝一样疯疯癫癫，而这种疯癫像是遗传，所以小鱼自己也从未怀疑过他到底是不是皇帝的儿子。
正当小鱼还沉浸在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的时候，脸上表现出的惊讶被宋钰真看了去，他继续说道。
“若是想通过我来让三哥活过来，那可不一定能成，毕竟……”
宋钰真露出一副像是计谋得逞，像是说出了一些旁人不知晓的事。
他微微笑着：“毕竟我与三哥，可不一定血脉相通。”
“……”
这话说完以后，少年又自顾自问道。
“从前我母亲做过那些事，你说，父皇是如何知晓我定然是他所出之子的？”
见宋钰真许久未曾说话，那张苍白的脸投过来的目光异常毒辣，少女只得顶着这样的目光，抖了抖身子，轻声回答道：“臣、臣妾不知。”
是啊，为什么一定会这样觉得呢。
小鱼从前总是觉得，原著里虽然没说过，不过这些事都是应该的，都是顺其自然的。
“你不知，孤也不知。”
宋钰真轻声道。
少年的声音逐渐收拢，他问道：“不过，孤很好奇，你为何这样喜欢孤的三哥？”
“因为……”
听到这个问题以后，小鱼的脑子里逐渐浮现出许许多多原主从前与这宋挽澜的过去，有两人一起逛灯会的，放风筝的，有在宴会之上相视而笑的，还有一些他死后，原主伤心欲绝的过去。
小鱼从未与这宋挽澜接触过，不过大概知晓，他这宋钰真这一辈中最适合当皇帝的人。
原著中若非是他平定边陲，那宋钰真这个暴君也不会当这么久还没被推翻。
先皇久在病中，朝堂边陲之事无暇顾及，而他，在朝中之时解决内忧，在边陲之时解决外患，这国家在宋挽澜逐渐掌权但还并未真正成为皇帝之时，就逐步走上正规，各项制度亦趋于完善，而宋钰真在原著中是宋挽澜死后，这个稳固又安宁的国家的既得利益者。
“他有这么好？”
宋钰真问道。
小鱼还在回忆中，冷不丁的声音叫她浑身一颤，这才警觉不知何时起，她的眼角竟沾着些泪珠，她抬手轻轻拭去泪痕，却还是有些失魂落魄。
身体中余留的原主魂魄早已灰飞烟灭，只有过往的记忆像一缕幽魂还深深篆刻在这具身体里，这是小鱼自己的感受。
这眼泪不是她想要流出来的。
“他……”
小鱼擦拭干净眼下的泪以后，点了点头。
“不过时过境迁，许多事情我早已忘记，这些年因为他，我过得并不好，我已经……不喜欢他了，纵是落泪，也是为了这些时日过得不好的自己。”
小鱼不知道，这话宋钰真究竟信还是不信。
宋钰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静静的，悄悄的，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不知究竟相信了没有。
过了许久后，他才道：“这般啊……”
“孤以为你对他情根深种，如今看来是说不喜欢便不喜欢了，看来也不过如此。”
趁着这火热的劲儿，小鱼连忙擦去眼角的泪花，道：“往后、往后臣妾是陛下的人，如何敢心中还藏着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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