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钰真这才将他的指尖从小鱼口中取出来，小鱼眼睁睁看着自己粘连在他那白玉指尖上的涎水。
她别过头去，羞怯至极。
听着许贵人的话，小鱼隐约知晓，这许贵人想要从宋钰真这处求得自己“身子不适”的关心，不过宋钰真并不关心她话中的含义，或者说是，并不关心她。
“你想同她见面？”
宋钰真坐起来，饶有兴致问道。
许慕婧有些不自在，她自视与宫中其他人不同，就连皇上也对她多有照顾，可现在就连她身子不适皇上都听不出来，她心中自是不满。
“陛下为何不先问问臣妾究竟为何身子不适。”
宋钰真则抬头，有些意外道：“这对孤来说，很重要？”
“……”
许慕婧咬着唇垂头，一时间腹中的忮忌宛若燃烧的火焰，顷刻之间便点燃了她的情绪。
“旁人都曾言，陛下最是在意臣妾了，可如今就连臣妾也不曾与陛下同寝过，为何这颇为不守规矩的鱼贵人便可一进宫便与陛下同住？”
“这对臣妾，对姐妹们实在是不公平……”
“不公平……”
宋钰真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以后，他抬头问道：“那依你看，如何才算得上公平？”
许慕婧还以为这少年天子被自己说得动容了，于是继续说道：“按理陛下应当各宫姐妹那处都去，要雨露均沾，不独宠任何人才能算作是公平。”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让这位鱼妹妹住在宫中，实在是不大合规矩。”
宋钰真眯起眼眸微微一笑道：“原来这便是公平，孤明白了。”
“那何人才能与孤同住？”
许慕婧道：“自然只有皇后才能与天子同住。”
她敢这么说，也笃定了这小天子不会将新进宫相处不久，亲爹官职不高的妃子立为皇后。
立后可是国之大事，皇后是一国之母，如何都应该是个贤良淑德的高门贵女在此位上，许慕婧心道。
宋钰真凝眸问道：“皇后便可？”
许慕婧点头。
“那便将这鱼贵人立为孤的皇后。”
“？”
“……”
许慕婧脸色大变，她没料到这天子竟然会这样说，似乎在他看来，立后只是件寻常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不只是她，就连在桌下的小鱼都吓得目瞪口呆了。
不、不是吧，她什么都没干就成皇后啦？
这还真是天上掉了个大大大大馅饼儿。
许慕婧还并未缓过神来，听这少年天子又问：“在你看来，跟孤同住是莫大的荣幸？”
许慕婧垂眸道：“自然是。”
她忧心忡忡，甚至有些责怪自己刚刚为何要说那样的话，不禁又劝道：“陛下，这立后可并非儿戏，陛下可要好好斟酌一番，这鱼妹妹是否具有成为皇后的资格。”
宋钰真闻声抬头看着她，目光却冷了些。
“谁是‘鱼妹妹’？如今你也该称她一声‘皇后娘娘’，孤需要你这么一个小小的贵人说教？孤的皇后需要你来管教？”
这话将许慕婧吓得花容失色，双腿一软跪在地上道：“臣妾、臣妾并无此意！”
“只是、只是……”
宋钰真瞥了她一眼，轻声说道：“不要再说让孤不高兴的话。”
许慕婧这才脸色惨白低了头，不敢再多说别的。
这话说完后，宋钰真却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说道：“你会觉得这是荣幸，有些人可不会这般认为。”
“有些人视孤为洪水猛兽，可莫说是与孤同住一处了。”
这里的“有些人”究竟是谁，没人比在桌下瑟瑟发抖的小鱼更清楚了。
许慕婧：“陛下说的是何人？全天下的女子谁不想进宫服侍陛下，若当真有人这般想，她还真是不知好歹。”
宋钰真不笑了，直勾勾看着她，二人之间隔着案桌的距离，他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眯成缝的双眸，眼瞳中闪着冷光，这样细致的端详，让许慕婧浑身冰冷。
少年轻声问道：“她不知好歹，你就知好歹了？”
小鱼扯了扯宋钰真的裙裾，他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在许贵人被吓得灵魂出窍、神色恍然之时，垂眸看了她一眼。
就这么一眼，险些也将她吓得灵魂出窍。
宋钰真的瞳孔漆得吓人，看不见光亮，更看不见他眼中倒映的人影，他说话木楞愣的，像是没有自己的思想，或者说，像是被人控制了才说出这话的。
小鱼的手心里掐满了冷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她不知道他怎么了，不过这样的状态曾在与云千厥呆在一起的时候见过。
这话说完以后，小鱼屏住呼吸听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动静，只能听见浅薄的呼吸声，她知道这位许贵人大概是很紧张，被吓得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宋钰真也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鱼又听见宋钰真说：“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若非是生了一张与她相似的面容，你以为，你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唔……”
这声音不是小鱼发出来的，而是许贵人发出来的。
小鱼凝眸看着身旁那双绣面精致的云履缓缓离开地面，又听到一些挣扎的声音，她吓得半死，大概明白是这个许贵人被宋钰真提着脖子吊起来了。
是因为她吗？
小鱼匍匐在宋钰真膝边，扯着他的裙裾想要求他松开手。
小鱼心想，若是宋钰真真的在自己面前杀人了，她便不知道心中要怎样为他开脱了。
小鱼甚至心中产生了一种“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的感觉，虽然这人是她杀的，但是因为她而死，她心里如何过得去。
小鱼吓得快灵魂出窍了，扯了许多次宋钰真的裙裾，宋钰真终于肯垂眸看她一眼。
他垂在一旁的手那样纤细，肤色苍白，俊俏的脸颊显瘦，除却病感，那双漆黑的双眸隐隐能让人看出这鬼气来。
就像是久在病榻后魂归天际的病鬼。
那一张一合的唇瓣像是吃了人那样艳泽。
宋钰真看向她，那双眼眸逐渐恢复了往期的光亮，小鱼听着那位许贵人落地的声音，心有余悸。
其实就连小鱼都不知道这话究竟哪里让宋钰真不高兴了，明明都是奉承的话。
在不理解的同时，她又觉得自己能够明白，毕竟宋钰真他不是一般人，这样的话若是与别人说，或许还有这作用。
宋钰真是个神经病，一个疯子，唯独不是个会听这种话的正常人。
许慕婧虽说心中爱慕着这少年天子，可经此一遭，她哪有这样的心思去喜欢去吃醋，只得拖着瘫软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跪好，神色恍惚，声音也在颤抖着。
“臣妾近来、近来身子不适，不便久居圣前，先行告退了。”
这话说罢，许慕婧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哆哆嗦嗦往外走，丝毫没有了方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见她没事，小鱼也松口气，瘫坐在地上。
小鱼反复回想着宋钰真所说的话，我不明白他口中的“她”究竟是谁？
这位许贵人本名叫做许慕婧，是礼部尚书之女，原主有关于她的记忆，甚至是容貌。
回想着记忆里许慕婧的脸，小鱼觉得有点眼熟，像一个她见过的人。
思索良久以后，小鱼的头顶亮起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她知道这个许慕婧像谁了。
像云千厥。
小鱼回忆起原著中的剧情，这个许慕婧确实得宋钰真的宠爱，不过那都是云千厥入宫之前，这种“莞莞类卿”的宠爱在云千厥入宫以后，便全部消弭了。
女子向来都是敏锐的，许慕婧在云千厥进宫不就后，就察觉到了皇帝的变心与冷漠。
许慕婧发觉皇帝对自己没有从前那般宠爱是因为这个云千厥，她看见了年少的天子看着这位云姑娘的眼神与看旁人之时的懒散不同。
于是许慕婧对云千厥使尽了绊子，即便她并不是皇帝的妃子。
不过方才宋钰真说的话和失神的状态实在是有些古怪。
“还不出来？”
宋钰真垂下头问桌下的少女。
听到这熟悉的少年音，小鱼这才冷不丁回过神来与他对视。
是啊，许慕婧出去了她是安全了，那她呢？她要怎么与宋钰真独处。
小鱼不敢动，更不敢往外爬，案桌之下的空间狭小，甚至是充满了面前这个少年身上的气息，她战战兢兢，神色警惕，直勾勾看着他。
不过显然，宋钰真并不会被她这样的眼神恐吓到。
他反倒慢悠悠说：“若是再不出来，孤只好让这位许贵人再回来与我聊聊了。”
小鱼知道，宋钰真说过的话自然会做到。
为了避免刚刚的事情发生，小鱼只得从案桌之下不情不愿爬上来，并且是双膝着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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