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她想了想口，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什么我？”
小鱼微微垂眸，说道：“虽说从前住在天城中，不过我极少出门，纵然是出门，也有随行婢女带着，自然是不识路的。”
宋钰真看了她一会儿，好似也默认了这种说法确实不无道理。
少年又问：“可有想要的？”
他看过的许多折子戏里，那些女子想要漂亮的衣裳、好看的胭脂或是别的。
小鱼思量一会儿，仰面看着他摇头说：“倒也为什么想要的。”
“不过……”
“我饿了。”
宋钰真不可置信道：“这才从宫中出来不久，走前你就吃了几个包子，如今竟与我说饿了？”
小鱼挠了挠头，她没好意思说，其实就那几个拇指大的包子，好吃是好吃，不过完全没吃饱。
宋钰真是个小鸟胃，难不成这些厨子就默认了所有人都是小鸟胃了？
小鱼不敢说，不过其中还有个原因是，她打算空一些肚子吃点别的。
“没、没吃饱。”
小鱼结结巴巴，宋钰真问了，她自然要说原因。
宋钰真咆哮：“那为何在宫中不说？”
小鱼小声道：“我以为、我以为都是这样呀。”
她有点委屈，她哪能知道进宫以后吃不饱呢。
“这也不能怪我，谁让宫中的吃食一盘就这么点，够谁吃？”
“……”
宋钰真：“你知道的，宫内宫外有许多双眼睛在看着我，有许多人都恨我，若是做一大盘菜在里面下了毒，那我岂不是死了？”
好像也是哦。
这么一说好像也能理解，小鱼自己倒是没想这么多。
宋钰真这么一说，她蹙眉，一下就警惕起来了。
以前因为不设防，被柳清虞让人从山上推下去，她总以为自己身上本就没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图谋，不过宋钰真这么一说，她也意识到了。
她是皇后，跟宋钰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不受爱戴，也会影响到她自己的安危。
小鱼在心中下定决心，以后她也一样只吃一点，不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毒死，那她可就冤枉了。
约莫是见她神色紧张，宋钰真又说：“不过你放心。”
少年一副不大在意的样子说道：“大不了往后想吃什么我先咬一口，若是我死了，你就知晓这玩意有毒了。”
“不可。”
小鱼睁大了眼睛，立刻将他的话否决了。
“我读书少。”
“但是我也知道，若是你死了，我还咋活？他们不得让我给你陪葬，让我与你合葬。”
宋钰真没曾想她会想到这些，眯起眼轻轻一笑：“有何不好？”
“与我合葬不好，还是死了不好？”
来往的人潮将他们挤压在一起，挨得很近，小鱼抬头能看见少年那张苍白的左边脸颊下方有一颗浅色不显眼的痣。
不知道为什么，小鱼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戳了一下。
“我、我……”
宋钰真双目变得有些无神，虽然落在她身上，却不知在透过她看谁，或是想些什么，他慢吞吞说道：“你可知，人生本就是苦海，若是早点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人生是苦海，在世间就是渡劫受折磨。
小鱼说：“自然是死了不好。”
“若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若是死了就什么都吃不到了，若是死了就见不到自己相见的人了，若是死了、若是死了……”
小鱼说着说着，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来，越是往后，口中吐出的话便越是哽咽。
宋钰真根本就不明白，不明白她拼了命想要活下来是为了什么。
“你想见谁？”
宋钰真拭去她眼角的泪，脸上却带着莫名的神色。
“你想见谁？”
他又问道，擦拭眼泪的动作是极尽温柔的，不过这话却带着些冷意。
“想见宋挽澜？”
这三个字吐出以后，小鱼猛然抬头，看到宋钰真越来越冷的脸色，她知道这人又误会了，就连那只蹭着脸颊的手也让小鱼觉得浑身有些冷。
她躲了躲，垂眸说着。
“没有。”
“我想见我娘。”
“可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
宋钰真的神色恢复如常，思索以后，说道：“我也想见我娘，可我从未见过她。”
小鱼：“你若不说，我早就将这人忘记了。”
宋钰真看着她，眼中的探索之意近乎溢出来，停顿许久后他才说：“我不信。”
小鱼：“不管你信与不信，事实都是如此，不会因为你相信与否而改变。”
宋钰真若有所思：“从前我并未觉得你这样伶牙俐齿、能说会道。”
“人是会变的，是会成长的，从前我不懂事，如今……嫁为人妇也该懂事了。”
小鱼的话越是往后说，她的脸颊便越发红润，这是事实，可说出“嫁为人妇”四字时，她难免羞怯。
“嫁为人妇？”
宋钰真似乎也对这几个字非常感兴趣。
他饶有兴致问道：“你方才可是说自己饿了？”
“是。”
小鱼心中困惑，不知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不过小鱼知道，这人肯定没好事儿。
少年眼眸微亮，甚至有些期待道：“若是你唤我声‘相公’，我就带你去吃好吃的。”
“……”
“相、公？”
少女唇齿轻颤，吐出两个不确定的字音。
小鱼表面淡定，但是心中的小人儿早就发出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羞耻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会有“相公”这么羞耻的两个字。
而且小鱼觉得叫宋钰真“相公”太奇怪了。
若说缘由，她觉得应该是她与宋钰真实在是太熟了，所以才会叫不出口。
“好听。”
宋钰真听完以后，神色表现得颇为满足，甚至还评价道。
“再叫一声？”
“相……公。”
少女扯着他的袖子，垂眸不看他，吐出两个不清不楚的字音，虽然模糊，可宋钰真还是听得出来她在说什么，不觉心情大好。
“叫卿卿。”
“卿卿……”
“叫……”
一会儿的功夫，宋钰真能让她把那些五花八门的奇怪称呼都叫了一遍，叫得小鱼面颊滚烫，头也不敢抬起来了。
一旁的行人甚至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们了，这才作罢。
*
等宋钰真折磨够了，才带着她去了天城中最好的酒楼吃饭，甚至一边吃还能一遍听书。
小鱼倒也就是当个故事听，宋钰真可是高高兴兴进去，冷着脸出来的，若非小鱼劝了很久，那台上的说书先生早就人头落地了。
小鱼宽声安慰道：“哎呀，都是故事，故事自然含有虚构的成分，哪能当真，他们不也将我说成了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女？哎呀我不是很在意这些，毕竟在意他人的目光和说法就像是在意两瓣屁-股，这样说，你会不会好受点？”
古往今来的历史都是这样写的，男人不怪自己能力不够，只会怪女子祸国殃民。
这种行为用曾经教过小鱼的历史老师的话来说就是，纯畜生。
“虚构？”
显然，宋钰真是没有把她安慰的话放在心上，反倒更加生气了。
宋钰真扭头，面无表情看着她，指着自己甚至有些委屈地问道：“我很丑？我虎背熊腰、牛头马面？”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鱼笑得直不起腰来，她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忘了，好不容易才憋住不笑，宋钰真这不捣乱吗？
宋钰真冷着脸：“很好笑？”
“我我我我我没笑。”
小鱼忙将脸上的笑憋住，口口声声道。
那说书先生显然是博学广识的，故事讲得也绘声绘色，不过……就是不知为何这人一边讲一遍穿插着咒骂这小皇帝的话。
宋钰真这人是任由别人在背后说他坏话的，可当着面不行，因为当着面他感觉自己被明晃晃当成傻子了。
小鱼拦着他说道：“好歹他、他们也是知晓陛下的。”
当然这种福气给小鱼的话，她肯定是不要的。
少年被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她说不出一个字来。
毕竟她说得确实是有道理的。
不过，宋钰真第一次来听书有想把桌子掀了的想法。
他问：“我是不是给他脸了？”
“消消气，消消气。”
小鱼忙在一边打着圆场，其实这是小鱼第一次看到宋钰真因为别人这么生气。
还、还怪有意思的，毕竟小鱼从未在宋钰真脸上看到如此破防的表情，还真是精彩。
只是这话小鱼不敢说，要是说了，宋钰真不对她说“我真是给你脸了”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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