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宋钰真说得也很有道理，他甚至自己心里都是清醒的、清楚的。
小鱼对于宋钰真有这样的认知倍感幸慰，甚至一边鼓掌一边夸他：“好！说得太好了！”
当然，她这副模样，眼前的少年神色中是带着一些无语的。
小鱼与他又聊了几句，不过这个话题都是围绕着云千厥展开的，小鱼就像个十万个为什么，关于云千厥的很多东西她都想知道。
最初宋钰真还耐心回答，再往后，他有些不耐烦了。
因为眼前这少女问来问去竟没有一个问题是与他有干系的！
此事小鱼也觉得很疑惑，毕竟在她看来，她可是一直在与宋钰真说话啊那为什么这人对她的好感度一点也不增加呢？
且宋钰真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小鱼猜不到其中的缘由，只得认为是他不想与别人谈论起云千厥，于是她不说了。
小鱼叹了口气，想到了原著中的剧情，下意识说：“云姑娘与季公子二人的关系真好啊……”
这话说完以后，小鱼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些什么，赶忙捂住嘴不再多说，不过倒也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身旁的宋钰真此时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这人又不承认自己喜欢云千厥，又不让她说别的，还挺霸道的。
小鱼以为宋钰真要发作，谁知他只是脸色有些不好地问：“小鱼，你觉得他也很好？”
此时此刻，小鱼觉得自己想错了，宋钰真的神色告诉她，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宋钰真轻声问：“在你看来，所有人都很好，除了我？” ？？？
小鱼不得不感叹，宋钰真的脑回路还真是感人。
小鱼连忙说：“我、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这世上的人都是不一样的，他们都很好，我也很好，你也很好，只是所有人好的不一样，好的面也不一样。”
“比如我的好是我乐观，云姑娘的好是大义。”
其实这样堂而皇之说自己哪里“好”是一件让人有些羞耻的事情，小鱼知道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好，不过她想，攻略宋钰真第二次了她也没有崩溃，应该算是……乐观吧？
何止是乐观，宋钰真有的时候发疯，她看过那些血腥的场景后，竟然没有疯，这都不只是乐观了，简直就是内心无比强大，就连小鱼自己都佩服自己。
宋钰真凝眸一瞬，问：“那我的好呢？”
少年微微垂眸，竟显现出了片刻孩童般的无措，毕竟他知晓，自己身上是没有少女口中所谓的“好”，甚至为他自己问出的这个极其讽刺的问题而羞愧。
眼前的少女凝眸思索了片刻，弯起眉眼，露出一个纯真的笑，说道：“你的好也有很多，我想了很多也不知该说哪一个。”
“比如，能够当皇帝就很厉害。”
能当皇帝，天天上朝听那些大臣叨叨叨就是很厉害，这种事儿小鱼是做不到的。
以前小鱼总是以为，宋钰真是昏暴的君主，如果有人惹他不快了，就杀之。
谁知道宋钰真时常在书房中伏案批折子，一去就是一日。
可宋钰真却不这么想。
少年长睫如羽，闻声轻轻合眼，他心中一片寒凉，冷笑一声，抬头看想眼前的少女。
骗人。
她都是骗人的。
她分明不觉得自己有好的地方。
当皇帝好？
可就连这个身份也是别人给他的，并不是他想要的，难道她也喜欢他这个身份？
全天下最不好的人就是他。
她也只是喜欢他作为皇帝的身份。
他又什么好的？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只是个无比卑劣的人。
小鱼不喜欢他再正常不过了。
宋钰真想着想着，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在昏黑的烛灯之下，少女的模样开始变化。
小鱼和云千厥的脸在面前这个少女的脸上不停变幻着。
“云、云姑娘？”
宋钰真双目猩红，歪着头，手中没有其他动作，只开口问。
小鱼抬头看向他，还没弄清楚宋钰真为什么没来由开始叫云千厥的名字，她就被眼前的一道黑影扑到床上，死死压在身上。
粗重的喘气声落在少女耳边，他拾起少女的一只手贴在唇边轻轻磨蹭，另一只手撑着床沿，眼中泛着异样的红。
“嘶——”
小鱼微微蹙眉，宋钰真咬住了她的手掌，只是疼痛一瞬后，被咬住的掌心溢出鲜血，少年滚动着喉咙，将血都吞了下去。
最开始能感受到疼痛，在这少年的舌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就像是释放出了麻醉剂，小鱼感觉不到疼痛，只能感觉到舌尖在肌肤上轻轻蠕动、舔舐的触感。
但小鱼清楚意识到，宋钰真在吃她的血。
人怎么会吃人的血？人怎么会突然发狂。
一个从前就有的猜测缓缓浮现在小鱼的脑海中。
宋钰真是妖鬼。
从前小鱼也这么想过，只是那个时候还不确定。
她想起了原著中一段描述，人的魂魄被妖鬼吃掉后，人就会变成“空心人”，吃掉人灵魂的妖鬼拥有这个人的记忆，不过这个记忆是有限的，或许是三年内或许是五年内，不过这样已经够用了，被寄宿的人每个月会有几天，妖鬼灵魂出窍去吃人肉饮人血，那几天人会呈现出空心的状态。
而妖鬼与被附身的人相同之处在于，二者都需要食人，不同之处在于，妖鬼不会有空心之时。
小鱼一直都与宋钰真待在一起，他每日是什么状态，她比谁都清楚，宋钰真有很多过往的记忆，由此判断，他必不是被妖鬼附身。
妖鬼多貌美，在最初会对毫无抵抗力的凡人加以诱惑，在亲昵之时，露出尖锐的獠牙，可怖的样貌，生生撕扯下凡人的血肉，却又叫他们沉溺于温柔的怀抱中，不知疼痛。
沉溺于美梦之中，直至只剩下一具骸骨。
小鱼越是回忆，就越不敢相信，宋钰真还在舔舐着她的掌心，尖锐的獠牙正一下下剐蹭着她掌中的肉，少年偶尔小心翼翼抬头看她，像只小兽，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让他多了些破碎感，那双血红的眼睛，像是能滴出血来。
眼前的场景与原著中描述的完全对得上，这是小鱼第一次对宋钰真可能是妖鬼的事，产生实感。
宋钰真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幻，脑海中出现了许多他从未经历过的事，他有些分不清，站在他面前的人究竟是小鱼还是云千厥，他分不清脑海中渐渐浮现的事是他经历过的，还是没有经历过的。
宋钰真歪着头，他的唇逐渐与少女温热的手腕分离开。
不仅如此，他好像看到自己“喜欢”云姑娘。
这不可能，宋钰真心想。
他本不该这样，这记忆中的他并不是他。
可他又是谁呢？
宋钰真缓缓低下头，脑中那些不属于他自己，却又像是他自己所产生的感情，所经历的一切正在疯狂挤压着他原本的记忆，让他头痛欲裂，他想不明白这些从未经历过的事情是如何出现在他脑子里的。
宋钰真捂着头，痛苦呻吟两声，他晃了晃身体，垂下的发丝遮住他猩红的双眸，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她的神色中带着些惊恐。
显然，他的状态吓到她了，顷刻间，少女的模样又变成了云千厥。
那些原本就不属于他的记忆像一只手在他的脑中搅动着，他的脑中仿佛有一张云千厥的脸，自心口处伸展出来的情感幻化成无数触须，伸向那张脸。
他要怎样才能将这些东西全部从脑海中排出去？
他要怎样才能逃离这里？
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把她杀了，他是不是就能恢复正常了？
“小鱼……”
“云姑娘？”
“小鱼……”
“小鱼……”
“……”
“你是谁？”
宋钰真轻声喃喃，他像在问眼前的少女，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宋钰真的眼前一片漆黑，他看不清眼前的场景，更看不清眼前的人。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他的指尖，少女的声音仿若是能破开黑暗的刀刃。
“我是小鱼。”
“你冷静一些，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他心心念念
宋钰真抬头， 眼前的黑暗被一道利刃破开，他终于能够看清楚眼前少女的样貌。
是他心心念念，是他寻找了很久的人。
不是云千厥， 而是那个许多年以前就出现在他身边的少女。
宋钰真庆幸自己压制着心中的杀念， 同时他也在庆幸，还好自己没有杀了她，没有杀了眼前的少女。
少女握住他指尖的手温热，若是她死了， 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温热能触碰了。
脑海中那些凭空出现的记忆逐渐淡去，眼前少女的模样填满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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