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挣扎不过是人在应激状态下，莫名其妙爆发出的力量。
方才的吃食已经冷了，宋钰真起身离开，小鱼听着他走远不久后又回来。
碗中的白粥温热，不知是不是饿了太久，她吃不下别的，不过这个粥还能勉强喝上几口，也要宋钰真一口一口喂下去才行。
床榻上的少女被束缚住手脚，难得温顺乖巧，甚至主动张嘴接过吃食，宋钰真的目光全在她身上，少女苍白消瘦的小脸，唯独那一张一合的小嘴红得像能滴出血来。
宋钰真浑然不觉她这般模样在旁人眼中看起来是狼狈的，他始终是笑着的，手脚被束缚的少女宛若一只被囚于此处的鸟儿，纤弱得让人心生怜爱。
至少宋钰真觉得，小鱼是可爱的，他心中甚至产生了想要将她一直豢养在这里的想法。
他甚至觉得遗憾，若是早这样该多好。
少年微微垂下眼眸，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宋钰真继承了母亲的一部分记忆，即便他从未见过她，她的模样，早已深深刻进他的脑海之中。
宋钰真看到了母亲的过往，知晓那些年所有事的来龙去脉，知晓她是如何留在那个家里的，如何被那个男人折断羽翼豢养在深墙之中。
但宋钰真无从得知，为什么自己会拥有这些记忆。
他觉得，这或许是母亲给他的警示，母亲在告诫他，无论发生了什么，千万不要去轻易相信凡人。
他们给予什么，就想要从你身上得到另一些东西。
凡人，是最贪婪的物种。
妖鬼若是饿了只知晓吃，可凡人除却口腹之欲，还有其他的欲望。
或许不仅是警示，母亲大概想要通过这些过往的悲痛记忆让他痛苦，让他做些什么，比如为了她过往的痛苦与经历，杀了那些凡人。
她想杀了那些人，她想杀了所有人。
宋钰真的母亲怀着对凡人无穷无尽的恨意离开了，留下他来与凡人清算这些恨意。
貌美的母亲肤色透着如玉透亮的惨白，长发批过脚踝，从青丝中探出那张绝世的，足以让所有男子都为她癫狂的脸。
她的脸仿若正冒着森森冷气，如一缕幽魂，在他的肩上缠来缠去。
她附在他耳旁，声带怨栗，她撕扯着尖锐的嗓音，从温柔到癫狂，一声一声说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
在回忆中那样美丽的母亲化作了永世不得超生的厉鬼。
在许多关于妖鬼的书中都未曾提起过，妖鬼是无法与凡人结合的，妖鬼与体内的妖力是相互制衡的，因为妖力源于妖吃掉的生人，而这些生人带来力量，凝聚成妖力，怨念深重，这才导致了反噬。
尤其是像宋钰真母亲这样强大的妖。
若与凡人结合，临产之时妖鬼一再被削减，妖力侵入五脏六腑，最终会暴毙而亡，妖力越深厚的妖，越易遭受这样的反噬。
她不愿生下他，更不能生下他。
可她终究不得不生下宋钰真。
不过宋钰真不知他的母亲从何而来，要去往何处，她的妖力似乎并非来源于“食人”。
凡人都是自私的，他们为了一己私欲糟践了她，让她逐渐隆起的小腹中有了宋钰真。
最终无法承受住人妖结合生育的苦楚，母亲最终死了。
宋钰真后来才明白，母亲的死从来都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那些凡人。
就连对他的憎怨也是源于……他是凡人与她所生的孩子，他身上流淌着肮脏的凡人血脉。
母亲生产那日，屋外下着暴雨，屋内弥漫着鲜血的味道，飘落了满地的，是明黄的符纸，她的力量被压制着，赵善长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她死。
宋钰真想，若非如此，那死的人应该是他。
妖鬼是没有感情的，不像凡人重视亲缘，妖鬼的世界里只有弱肉强食，母亲憎恶他，只是因为最后活下来的是他。
母亲要他为自己报仇则是因为，他是她生的，是她身体、血脉中的一部分。
*
“能把我的手脚解开吗？这样、这样不方便。”
身旁的少女小心翼翼问。
宋钰真回过神来，垂眸看向她，少女的神色带着拘谨，吃了东西，如今脸颊多了些血色。
宋钰真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轻声问道：“有何不方便的？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小鱼不说话了，面颊却更红了，她不好意思说，有些事情是宋钰真没办法帮她做的。
宋钰真见她不说话，又道：“若是我知晓你会这么乖，我早该将你放在我身边了。”
“什么？”
小鱼正走神，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宋钰真笑容微妙，摇头：“无事。”
他何尝不知这少女并不是她刚刚说的那样，她有自己的想法，甚至怀着并不单纯的目的接近他，宋钰真甚至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如母亲一样，离自己而去。
或许是自己死的，或许是被他人杀害，所以他一定要把这少女放在他身边，让她无论如何，求助于谁，都没有办法离开他。
他与她会永远在一起。
想到这些，少年笑得像只好看的猫儿，可只有他知道，他对眼前少女的欲念是无穷无尽的，现在经历的，拥有的这些，并不能够让他真正的满足。
那如何才能让他满足？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与这少女永远绑在一起？
如今的宋钰真还没想到办法。
小鱼心中缓了缓，虽然这结果如她所预料，宋钰真并未打算解开，不过好在他看起来已经没有刚刚那么可怕了。
她将自己的思绪理清，现在已知的是，在小鱼看过的原著中，有些她觉得关键的剧情走偏了，且大多数都没有发生，那么……她是否能够判断，宋钰真的“黑化程度”并未达到原著中的等级。
看着高高悬挂在宋钰真头顶的数字“90”，小鱼知道，离自己回家可能只有一步之遥了，可她现在还能做些什么？
说喜欢宋钰真，好像对他也并不起作用。
她心中又产生了一些自私的想法，如果她不去管他人的死活，不把那些人那些事看得这么重，那么、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在这个地宫中一直忍受着宋钰真，直至攻略成功后回家。
但是这与她最初所设想的，那个饱含着对未来期望的设想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自己一定能成功的，一定能够让宋钰真很快的喜欢上自己，毕竟她可是看过书的，在书中“汲取”了许多自认为有用的知识。
她最初想的是，感化幼年时期的宋钰真，让他不受悲惨童年的影响，自行长出较为健全的人格，可小鱼觉得自己该做的能做的都做过了，可为什么宋钰真的性格还是这么扭曲。
而现在她经历的一切，就正在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还债”。
宋钰真以为她还在顾虑，便开口安慰道：“小鱼，你放宽心，我并未对你喜欢的云姑娘做什么，我不会杀她的。”
“这并非是为了他人，而是为了你。”
小鱼微微侧目，问：“那你会杀了我吗？”
宋钰真轻轻一笑，似乎对于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我就算是杀了我自己，亦不会杀了你。”
少年微微倾身，轻抚她的脸庞，说道：“在你心中我竟是这样的人？当真叫我伤心呢，不过小鱼你放心，这世上任何人都会伤害你，除了我。”
宋钰真说的话应该是真的，自己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可宋钰真这人怎么看都有脑子坏掉的风险。
竟然想杀了自己。
*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起身为她掖好被褥，又摸了摸她的手，温声道：“小鱼，我要走了，你可会思念我？”
小鱼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虽然与上面的宫殿很像，可终究是森冷的，不仅如此，她总觉得暗处正有人在偷偷看着她。
少女破天荒牵住他的衣角问：“去哪里？”
宋钰真那双眸子里带着的笑越来越明显，他的声音都不自觉温顺了些：“处理政务。”
“哦……”
“那你去吧。”
“何时回来？”
不为别的，睡着了还好，如果醒着，小鱼觉得，若是没人跟她说话，那就太无聊了。
“很快，小鱼，你睡一觉我便回来了。”
宋钰真倾身，脸颊贴着少女柔软的脸颊蹭了蹭，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说着：“纵然你不说，我也想告诉你，我会想你，很想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酸涩
少女被他蹭得眯了眯眼睛， 她心想，宋钰真什么时候会说这些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人了？
不仅是黏人，他说的这些话让小鱼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除此之外， 小鱼心中还觉得有些甜。
可她还来不及想， 便觉眼皮沉重，渐渐的，她闭上双眼睡了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