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前看到的场景有些模糊，似乎是方从火海中脱身，她总觉得眼前好似还有一片燃烧的烈火，而那目光寂寂的少年正置身于火海之中，抬眸看向她。
只肖一眼，便足以让她心惊肉跳。
小鱼看向他们，看着上方的天空，不再是黑漆漆的地宫，她这才对落地有了真实感。
她心中却又不禁在想。
宋钰真呢？
宋钰真还在地宫里。
或许是因为他们这些天都呆在一起，突然分离，她才会觉得有些思念，可这种思念却是她下意识想从脑中推出去的，是她不愿承认的。
他们都已经知道宋钰真是妖鬼了，且还是个实力强劲的妖。
而她，是作为妖鬼之下的“人质”，自是不敢说明作为皇帝的宋钰真的身份，因为他们觉得，宋钰真会杀了她。
其实小鱼想说，不是这样的，虽然宋钰真是个神经病，还总是想跟她一起死，但是他从未真正做过伤害她的事。
小鱼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从前她希望云千厥能够发现宋钰真是妖鬼，可现在，云千厥知道了，她心中又不由得担忧起来。
究竟是担忧什么，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担心宋钰真会死，或许又是担心男女主加起来都无法对抗他。
小鱼在心中叹了口气，人还真是个矛盾体。
她低着头，回神以后，却猛地看见了脚下的布阵，抬头看向云千厥。
约莫见小鱼神色错愕，云千厥解释道：“这是我与季公子为斩杀妖物布下的阵法。”
此阵为方圆，外圈画满了小鱼看不懂的符文，中间空出一片，实为空心，符文皆为血色，不知道是红色的涂料还是鲜血，不过想来应该不是后者，如果是鲜血，那布阵者早就流血而亡了。
小鱼总觉得在原著中哪里见过这个阵法，好熟悉，但是却又不记得了。
不过小鱼下意识觉得这个法阵很厉害，说不定真的会杀死宋钰真。
“可……”
她张了张口，想要为宋钰真申辩一番。
她想说，宋钰真虽然是妖鬼，可他并没有胡乱伤人啊，这也要将他杀了吗？
可小鱼却没说。
因为不只是宋钰真本人如何，他的存在本来就会为这世上招来妖鬼。
小鱼的心思越来越乱，想的东西越来越多，或许是有些急火攻心，口中一阵血腥味，她骤然吐出一口血。
她擦拭着，看着地上的阵法，心中空荡荡的，没来由发慌、酸涩，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云千厥见她如此，急忙将袖中的帕子递到她身边，又摸了摸少女的脉象，面色凝重，她刚想说些什么，这少女却先开口了。
“云姑娘，你不必再说，你想说的话我已经知道了。”
摸脉能摸出什么？自然是能摸出她命不久矣了。小鱼心里明镜似的，自然清楚。
云千厥见她目光坦然，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沉沉如水的目光。
纵然不说，小鱼也知道她是在担心她。
季以珩则说：“鱼姑娘的身体会比从前更弱，是因为时长与这孽畜在一起，妖气入体，才会如此。”
他一顿，又继续说：“妖鬼与人，是无法在一起的。”
小鱼反驳道：“我的身体不是因为他，不是跟他在一起才这样的，我曾落水，自那以后，身子便与从前更弱。”
这话说完以后，小鱼抬起头，这才发觉云千厥和季以珩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这目光含着些担忧、复杂，甚至是其他的情绪。
她垂下头，似乎也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他们都不听，权当是她被宋钰真这妖鬼蛊惑了心智，才会帮他说话的。
在他们看来，妖鬼惯会化一张美丽的皮囊，蛊惑人心。
云千厥与季以珩走南闯北、降妖除魔，见多了这些，妖鬼为了吃人心，什么样的事干不出来？
将她现在的情况当成了被宋钰真迷惑心智，倒也不奇怪。
云千厥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反驳，只开口问道：“你方从地宫中出来，身子孱弱，可要去休息？”
季以珩却眼神示意，摇了摇头示意云千厥不要再说了。
“千厥，如今好不容易将这大妖找出来，机会岂能白白放过，我看得出来，那妖物是在乎鱼姑娘的，若是以鱼姑娘为饵，说不定能……”
云千厥眉目郁结，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阿珩！此事我早已说过，我不同意你这般做！若是如此，我们这些玄人与妖鬼又有何异？”
是了。
其实听到季以珩所说的，小鱼也不觉得奇怪。
季以珩在原著中与女主云千厥并不是同一派人，季以珩父母因妖鬼早逝，他流浪过一段时间，与野狗争食后，也学得利己，若是不为了自己，就活不下去。
再后来被父母旧友找到，拜了师父，跟着师父过日子，可好死不死，师父在一次除妖中下山也被妖鬼杀了。
所以他说要小鱼去当诱饵的时候，小鱼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人就是这么个性格。
季以珩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可……”
“小鱼……”
“小鱼……”
“小鱼啊……”
他们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宋钰真的声音宛若地狱幽冥，亲昵般在小鱼耳旁响起。
她回头一看，身后什么都没有，这才又回过头，长舒一口气，心中却并未放松下来。
小鱼总觉得，附近有什么东西正在飘荡。
她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张惨白俊俏的少年面容，那少年如夺人性命的妖鬼，匍匐在她肩上，吹着凉飕飕的气，乌黑的青丝与她的发丝深深交缠在一起。
身后一冷，小鱼的身体僵住了。
“小鱼……”
少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小鱼的身后投下一片阴霾，那阴霾之中站着一个少年，他凑得极近，耳旁传来的呢喃声宛若情人间的甜言语蜜。
他脱口的话，阴冷中带着痴迷。
“卿卿，我早就与你说过，只有我才会疼你爱你，凡人多是恶人，今日你可见到了？他们……想用你当饵……”
少年翻了翻眼皮，冰冷的神色落到面前这二人身上：“不过卿卿不必害怕，我现在就杀了他们。”
“？”
小鱼的身体僵住了，她微微侧目，就能看到身侧沾着鲜血的锯子。
那一柄她许久都未曾见过的锯子。
宋钰真在她身后，面前男女主二人皆面色凝重，云千厥指尖翻飞，正催动着地上的阵法，银簪划过指尖，鲜血缓缓沁入法阵的中央，法阵渐渐散发光芒，将他们几人的衣裳吹得翻飞。
小鱼终于知道这个阵法，这个万分熟悉的场景在哪里见过了。
原著中，宋钰真在囚禁了云千厥以后，被季以珩找到，他也是布了这个阵法想困住宋钰真，而那个时候作为“人质”的是云千厥，而不是她。
退一步来说，这个阵法云千厥也会其实并不奇怪，毕竟云家是降妖除魔的大族，所以阵、法都是代代相传，积累经验，不断改变得来的。
而原著中这个阵，也是季以珩依据从前云千厥与他探讨之时所言，这才布下。
小鱼看着这腾升的法阵，是半透明状的，落到她眼眸中一片晶亮，她记得……这法阵是……
宋钰真站在她身后，手轻轻一挥，这阵法在半空中骤然断裂，随后化作云雾消散开来，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轻轻一挥似乎并未花费他太多的力气，少年看向他们的神色冷漠，且近乎于傲慢，似乎在嘲笑着他们这些法阵于他而言只能算得上是雕虫小技。
是了……
小鱼神色惊恐，原著中就是这样的。
这法阵耗费云家几代人的精力才研究出来，可落在宋钰真身上，他只肖弹指一挥便消失了。
妖力恐怖如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终章·上 凡人的贪嗔
在原著中曾有解释， 说因季以珩对此阵法并不熟稔，只听云千厥说过几句，又观之绘图， 这才有此。
在原著中法阵无用的另一个原因则是， 他的血没有云千厥的雪那么纯正，效果不好。
故而才被宋钰真轻易破解。
可现如今看来，这个阵法应该是云千厥布下的，她的血是同辈的云家人中最为纯正的， 可为什么还是无效？为什么还能够被宋钰真破解？
小鱼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说宋钰真现在本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厉害到就连男女主都无法与之抗衡了。
她的神色有些凝重， 若真是这样，那这个世界迟早被宋钰真吞没， 迟早路上行走的不是人，而是妖鬼。
而他再登基就是妖鬼的皇帝了。
想到这里，小鱼后脊发凉， 少年的指尖轻轻按摩着她的脊梁， 骨节分明，冰冷似雪， 像是在拨弄着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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