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常分不清楚，自己所见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梦境即是现实，现实即是梦境。
可如今不知为何，那些鲜血斑驳的场景竟然都化为乌有，成了眼前少女这样笑颜。
*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小鱼轻手轻脚跟在柳清虞身后与她回了院子。
原本他们这小别的夫妻二人应当多多相处，再多说些浓情蜜意的亲昵话。
可赵善长的事业心太重，只道自己有堆积的公事需要处理，只得晚膳会来。
如此，二人便依依不舍的分道扬镳。
不过这依依不舍的人怕是只有柳清虞。
在回去的路上，小鱼跟在身旁默不作声，时不时还能听见绿漱嘴碎。
“不知二少爷究竟如何想的，竟非要娶这个丧父丧母的丧门星为正妻，老爷也是，竟也答应了！”
绿漱说着，还时不时看着身后的少女，虽并未说出口，可心中显然在想，她凭什么？
小鱼对她所言不以为意，毕竟绿漱这种嘴贱的无论在哪种小说里，都活不了多久。
柳清虞的脚步停顿，回眸神色幽幽落在绿漱身上，唤道：“绿漱。”
“夫人……”
绿漱倒不觉得自己说了过分的话，只听清脆的一声响，柳清虞的巴掌就落在了她脸上。
小鱼早就料到，倒也不怎么惊讶。
她算是在绿漱身上见识到了“恃宠而骄”这几个字是如何写的。
绿漱心中自是觉得委屈，她跟着夫人这样久，何时被夫人这样对待过？
她所做的所说的都是为了夫人呀！
她捂着泛红的脸颊，眼中有泪。
柳清虞从袖中拿出帕子，慢吞吞擦拭着方才扇过她的手，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只轻声道。
“我从未对你说过重话，只是……”
她抬起一双冷冰冰的眼眸，继续道：“你做得有些过了。”
绿漱轻声啜泣，甚至还有些不死心：“我……我也是为了夫人……”
“为了我？我可从未让你做过这般编排老爷的事。”
绿漱不敢瞪这叫她吃了巴掌的柳清虞，又将愤恨恶毒的目光落在一旁什么都没干的小鱼身上，分明是自己最贱，可她的表情就像如今这一切都是小鱼造成的。
绿漱不会觉得自己说这些有错，只会后悔自己为何当着夫人的面，仗着夫人的宠爱，口无遮拦脱口而出。
小鱼早就习惯了绿漱的欺软怕硬。
这人不敢欺负宋钰真就来欺负她，被柳清虞骂了就瞪她恨她。
绿漱：“奴……奴知错了，往后奴一定会管好自己的嘴，警惕上他人的当，以免祸从口出。”
小鱼：“……”
又指摘她呢。
柳清虞则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冷冰冰的神色，绿漱何曾见过。
可绿漱不敢再多说话，只得垂下眸，任由夫人的眼神落到她身上。
“今日你的胭脂也有些重，这衣着……并不适合你。”
绿漱回神，心中顿觉惶恐不安，脸上的血色退却，抬手一遍又一遍擦拭脸颊处的脂粉后，才跪地磕头道：“夫……夫人，奴对夫人绝无二心，也并无攀龙附凤之意，还望夫人明鉴！若是我胆敢有异心，我便被妖鬼捉了去，扒皮抽筋，不得好死！”
柳清虞垂眸看着她，冷声道：“我并未说什么，你为何又急于承认？”
绿漱的脸色越发惨白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自然是心有不甘，可再如何却也不敢当着夫人的面说出来。
小鱼定睛才发觉，这绿漱今日打扮得艳丽不说，头上还插了一朵大红花，那模样怪好笑的，不过确实也非常吸引人的注意。
*
回屋后，绿漱不知被柳清虞派去了何处，沏茶的人也成了平日极少在跟前的玉珠。
坐下以后，柳清虞道：“我与玉珠说过，让她给你另外安排一个住处，往后都是要当主子的人，如何能再与这些丫头同住？”
少女始终低垂着双眼，一副乖顺的样子，闻声才开口应答。
“是，夫人。”
玉珠斟茶，柳清虞与她一人一杯，这次小鱼倒不怕她在这里面下药了，毕竟这茶也是她亲眼看到从一个茶壶里出来的。
而且她跟宋钰真的事情也算是定下了，这还不顺遂了柳清虞的有意思？再这样就是多此一举。
小鱼喝下一口热茶，腾腾热气，味苦回甘。
柳清虞不动声色瞥着她，今日在饭桌上，她就看见这丫头与阿珰眉飞色舞说话的样子了，这在她面前倒是装得模样乖顺些，到底是他们年纪相近的人更有话说。
柳清虞拂过她的指尖，轻声道：“你与阿珰成亲后，也是要唤我一声母亲的，往昔我庇佑阿珰，今后也会庇佑你。”
小鱼心道，她唱得跟真的似的。
柳清虞又与她说了好些“体己话”后，便唤了玉珠下去为她收拾出住处，再安排一个乖顺懂事的丫头在一旁服侍此后着。
又派人给她量了合身的尺寸，吩咐下面的人给她做几身像样的衣裳。
不得不说，柳清虞这表面功夫做得很足，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就像是真的为她着想一般。
不愧是当主母的人。
等安排完这些以后，柳清虞又道：“阿珰这孩子，脾性虽说差些，可到底本心不坏，往后的日子，还需你从旁提点着才是。”
少女应声：“是。”
虽然没有当场反驳，可小鱼还是觉得柳清虞这话的槽点太多了。
按照柳清虞的视角来说，她就是个丫头，还是大字不识一个又性情怯懦的那种，她真觉得自己能“提点”这小混世魔王吗？
“介时我会找人卜卦，好将你与阿珰的婚期定下。”
“是。”
小鱼在心中祈祷，希望这婚期不会太早。
又聊了一会儿，柳清虞道：“今日风雪大，屋外又冷，我也累了，玉珠，你将小竹送出去罢，我要休息了。”
玉珠应声道：“是。”
小鱼行了个礼，跟在玉珠身后出去了。
走在路上，玉珠提醒道：“姑娘今日回去将自己要带走的东西好好收拾一番，我去为姑娘布置新的住处，若是收拾得快，今日便能搬进去，若是慢些，那就委屈姑娘再住一夜了。”
小鱼忙摇头道：“好，不委屈不委屈。”
这玉珠倒是不知道比绿漱好说话多少倍。
二人行至路口才分别，小鱼一个人回了住处，在这路上，她敏锐地感觉到那些投来的眼神与从前差别有些大。
有怨恨，有诧异，更是有羡慕。
她心中暗叹，想必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消息已然传遍整个赵府。
其实变化不只是眼神，原主就是个小透明，小鱼穿进来后，由于她做过的那些事情，别人都把她当成是疯子。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很少有人愿意与她来往。
现在竟有人走在路上和她打招呼，这其中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都有。
小鱼震惊了。
这就是身份的力量吗？
到住处后，小鱼却发现四宝也在。
后询问才知，柳清虞给他们这些丫头都放了一日的假，可以外出，也可以在屋里待着。
小鱼见她，眉梢带着喜色，迅速拥了过去：“四宝姐姐！”
四宝握住她有些冷的双手，反复揉搓片刻后，柔声问：“今日可还好？”
少女点头，神色飞扬：“好呀，四宝姐姐做的糖醋排骨很好吃！”
听见“糖醋排骨”四个字，四宝微微一笑，可眉宇间的忧愁却藏不住。
犹豫片刻，四宝问道：“小鱼，你……可是自愿的？”
小鱼怔住了。
赵善长和柳清虞问她愿意与否，可他们之中没有人真的想知晓她究竟愿不愿意嫁给宋钰真，只是在走一个看起来颇为“民。主”的流程。
可四宝脸上的神色却不是假的。
也正是因为小鱼知晓这神色不是假的，她就更加不想让四宝为了她的事犯愁。
虽然心中有苦说不出，小鱼还是起精神道：“放心罢四宝姐姐，我是自愿的，从前四宝姐姐便晓得，我喜欢二少爷，如今……如今也算是圆梦啦。”
四宝点头：“往后你成了二少爷的妻子，要好好照顾自己，步步小心，虽说不用做平日里那些粗活累活，可这大宅子吃人，无论是谁与你说些什么都需比平日里多留些心眼。”
小鱼点头：“我晓得了。”
四宝想来，她总是不愿意管这少女的事，可到如今，却已经管了许多。
她叹了口气，又道：“我总是与你说这些并非是见不得你好，见不得你与二少爷好，我只是……将你当成我的妹妹看待，我希望你平安又健康的活着。”
小鱼回握她的手，心中不觉暖洋洋的：“我知道四宝姐姐说这些都是为了我好，我也都听进去了，虽说坏处多多，可往好处想，从前是四宝姐姐给我撑腰，往后我也可以给四宝姐姐撑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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