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是想明白了，少年乖顺点头：“好啊。”
见他答应， 少女终于松了口气，打算再与玉珠说些什么， 却听身后的少年问道。
“她住何处？”
玉珠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眸怔住片刻， 饶是她这样在夫人面前服侍许久， 最会察言观色的人都未曾意识到这少年是在问她。
“住……”
玉珠话音有些犹豫，停顿片刻后这才又说。
“夫人让姑娘住在……葳蕤阁。”
少年一顿，脸上却还是带着笑意的：“娘亲让她住的？”
“是。”
玉珠垂眸， 不敢多言，却也不敢将这事儿揽到自己身上。
少年微妙的神色变化与玉珠微微颤抖的身体落于少女眼中，她总觉得这两个人怪怪的，难道这葳蕤阁有问题？
“午后我带她去，你走罢。”
“是……”
玉珠看着少年那漆黑的眼眸怔然片刻，直至眼前的门轻轻合拢，她才神色复杂的走出院子。
小鱼追问：“葳蕤阁是哪里？”
少年慢悠悠道：“一处院子。”
这不废话吗？不是院子难不成让她住在大马路上？
“只是一处院子吗？”
少年凝眸思索片刻以后，又回答道：“是一个好去处，从前我时常去那里睡觉。”
小鱼算是发现了，这宋钰真睡哪儿都可以就是不睡自己的屋子。
不过这话还是叫小鱼发现了其中的端倪，玉珠昨日才说需要打扫，今日宋钰真又说从前常去那里住。
小鱼问：“去……睡哪儿？”
阿珰莫名：“自然是睡床上，不然我睡在地板上？”
少女听到这个问题垂眸微微沉思片刻后回答：“如果是二少爷的话……其实不是不可能。”
“……”
“可玉珠昨日与我说，那处许久没有住人了，到处都是灰，有些难打扫，这才叫我今日去的。二……二少爷是怎么住的？”
他轻声道：“是许久不曾有人住了，不过却也并非难打理，只是……”
“只是？”
“只是他们心中害怕，这太阳落山，那些丫头便不敢再去葳蕤阁中。”
小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晚上不敢去……这话怎么好像在哪本小说里看过类似的。
少女凝眸思索一番后，瞳孔地震，双手死死贴着少年的皮肉，怕得近乎嵌进肉里，她哆哆嗦嗦问道：“难道那什么葳蕤阁闹鬼？！”
“嘶——”
小鱼这手劲儿不小，阿珰被她掐得直皱眉，不由得面色微冷看着她。
少女见他紧蹙的眉心，这才意识到，忙松手红着脸连连道歉。
“抱歉抱歉二少爷，你继续说。”
少年垂眸，看着小臂上有几道少女掐住来的，如月牙似的痕迹，心中竟觉麻酥酥的。
阿珰无语片刻后才继续道：“往后你就会知晓。”
小鱼急死了，心道是要好奇死她妈？
“早说晚说，早知道或是晚知道，有何区别？”
“自然是有的。”
“说来听听。”
阿珰笑得眉眼弯弯：“若是现在就晓得，我怕你晚上就睡不着觉了。”
“我有这么胆小吗？”
少女有些不甘心地控诉道。
“难道不是吗？”
小鱼扯着他的衣袖，只能轻声耍赖：“究竟是什么，二少爷与我说说，好不好？”
阿珰垂眸，不动声色盯着那一小段被她握在手中的衣袖，挑眉问道：“这么想知道？”
小鱼疯狂点头。
少年凝眸看向她，骤然一笑，缓缓道：“却也不是有鬼，只是那处住了一个人，还是个美人。”
“街上的锣鼓在夜里敲了第三次，月明星稀，那美人不知为何，竟顾影自怜，在葳蕤阁中翩翩起舞，时又晚些，便会啼哭不止，曾有在夜里路过那处的丫头听见过哭声……”
小鱼听得入神，浑身有些冷，问道：“这……这不是鬼那是什么？”
阿珰见她浑身颤抖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又觉得这人怎么这么不经吓唬。
“或是对旁人来说是鬼，可对我来说，并非鬼。”
“葳蕤阁是我母亲曾经的住处。”
小鱼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回事，也不知柳清虞安排她住在那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她不信这偌大的赵府除了那个院子竟找不出另一个能住人的院子。
是准备用这件事在惹怒宋钰真，还是说想吓死她。
“原来如此。”
少女垂下双眸，神色犹豫，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阿珰看着她这神色便觉得，她应该是害怕了。
“怕了？”
少女闻声抬头：“不是怕了，我并未做过伤害她的事情，纵然是鬼魂也能明白是非，又为何会无端害我？既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害怕？”
小鱼这话方脱口而出，她就想起来这、这不对吧？
按照宋钰真自己的想法来说，母亲是他害死的，而她这番不正是往他心口处捅刀子吗？
阿珰：“那你觉得，我应该害怕吗？”
“……”
小鱼觉得她就是活该嘴贱这么一下。
“我……我觉得少爷不是故意的，毕竟那时尚在这位夫人腹中，少爷只是个不明事理的婴孩，如何……如何能知晓自己做了什么……”
小鱼就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与宋钰真胡扯一番。
眼前的少年凝眸思索，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鱼又道：“我在想，夫人为何要安排我住在那处。”
这话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才说的。
阿珰：“连你也不知道吗？”
少女睁大眼：“我为何会知道？”
许多事情她要是知道，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犯愁了。
“我早就与二少爷说过，夫人没有给我好处，我与夫人并非一伙的！”
“那你与谁是一伙的？”
阿珰问道。
“往后成亲了，我与少爷自然是一伙的。”
小鱼笑得眉眼弯弯，牵着他的指尖轻声道。
少年与触电似的，旋即将她的手甩开：“谁与你是一伙的？”
他甚至还被少女的笑容烫了一下。
小鱼不恼，继续指着他道：“你。”
再往后，阿珰不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看着这少女收拾东西。
小鱼将这些琐碎的东西收拾在一处，这才又从其中翻出之前打算送给宋钰真的竹蛐蛐儿。
买之时那老伯是用一个竹笼子装着的，索性翻出来的时候，笼子里的东西并没有被压坏。
她将那笼子提在手中走到少年身边，递到他面前：“喏，这是送给你的。”
阿珰左右看了看，那笼子的东西他从未见过：“此为何物？”
小鱼有些无语，宋钰真的表情就像是她往这笼子里安装了定时炸弹一样。
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这里面是个毒物，只要触碰到笼子，过不了几日就会死。”
阿珰蹙眉看她：“那过几日你要死了？”
小鱼点头：“是的。”
阿珰又问：“我也要死吗？”
“是的。”
“……”
“骗人。”
阿珰接过这竹编的笼子，看着笼子里的东西，他抖了抖，笼中之物也跟着晃了晃，竟跟活过来了似的。
小鱼凑过来看了看，在一旁轻声道：“你还别说，做得还挺逼真的，不过我爷爷做出来比这个还要逼真些。”
话到尾巴难免有一些骄傲的情绪在。
阿珰抬头目光投过来，看着眼前少女眸中有些许光亮，他又抖了抖那笼子，听见少女问他。
“二少爷喜欢吗？”
喜欢吗？
阿珰其实不知自己心中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提着笼子，边缘的竹刺嵌入他的指腹有些刺痛之感。
看着面前少女的笑脸，阿珰心中竟有些雀跃，又刺又麻，这是喜欢吗？这是高兴吗？
阿珰不知道也不大明白。
小鱼见他神色恍惚，以为是不情愿，便想伸手将那笼子抓回去：“若是二少爷不喜欢，下次我再挑选别的东西送二少爷。”
这竹蛐蛐小鱼自己倒是挺喜欢的，每每看见都会想起爷爷。
“谁说我不要了？”
阿珰侧身避开少女伸过来的手，神色中还带着些不悦，像是她抢了自己的东西。
“可……”
“既说送我，那便是我的，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小鱼觉得奇怪，这宋钰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道理了？
像是看出了这少女脸上的错愕表情，阿珰也恼怒了，道：“我不会还给你。”
“哦……”
“好吧。”
二人之间因为这竹蛐蛐儿，难免有些剑拔弩张，不过小鱼也不是那种送了会收回去的人，说这话不过是吓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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