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凝眸微微思索，却觉得自己心中逐渐产生了一个答案，她好像知道是谁做的了。
不过她以为，宋钰真一向不屑于这些，又为什么会去做这样的事？
少女这一整日都心不在焉，去颂文之时，绿漱果真没来。
小鱼一直想问宋钰真是不是他做的，可话到嘴边许多次，还是咽下去了。
晚些时候，小鱼这才终于从阿玥那里知晓，这死的人正是柳清虞身边的绿漱。
晚上，小鱼又睡不着了。
一闭上眼睛，绿漱那惨烈的死状就会出现在她眼前。
纵然没有亲眼看见，通过阿玥的嘴，她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如此，少女不敢再闭上眼睛。
讨厌的人死了，可小鱼却如何都高兴不起来，反倒觉得自己头顶立着一柄尖利的刀，今天这刀杀了别人，那明天也能杀了她。
小鱼总是会再三跟自己强调，现在所处的世界只是一本书里的世界，一个人的死与活只是书里的一段文字而已。
她原本以为自己有能够面对死亡的勇气。
可如今她才明白，她还并未拥有这种勇气。
她的灵魂好像漂浮在半空中，飘到了宋钰真身边，她想起了与宋钰真相处的点点滴滴，心中又一遍遍怀疑，这人真是他杀的吗？
她到底在跟一个什么样的人相处？
*
天刚破晓，天地连接之处泛起了鱼肚的白，她眼睁睁看着，看着落雪堆叠在窗外，看着这鱼肚的白渐渐将沉闷得天色撕开一道口子，这才在恍惚中闭眼，沉沉睡去。
可在睡梦中她梦见自己在一口井边，井口处泛着金光，诱使着她一步步靠近，少女像是着了魔般，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到井边。
她垂头往下看去，只见这泉水竟是猩红色的，表面竟缓缓浮现出几颗面容浮肿的人头，人头攒动，竟热闹得跟摩肩接踵的闹市相当。
人头纷纷仰面看向她，裂开嘴朝她露出一抹鲜红的笑，惊得少女往后退却两步跌落在地上，呼吸稍顿，心悸不止。
虽然看不清面容，却也能依稀分辨出其中有一个是绿漱。
没过多久，阿玥将她叫醒，她这才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阿玥将手中的脸盆放在一旁，为少女拿来要穿的衣裳，柔声道：“姑娘，今日还要去夫人那处。”
少女勉强坐了起来，一夜未眠她的脸色难看极了，将阿玥都吓了一跳。
阿玥问道：“姑、姑娘，昨夜可是没睡好？脸色竟差成这样……”
小鱼心不在焉摆了摆手：“嗯，不是什么大事。”
阿玥心中愧疚，想来是昨日说绿漱死的事将她吓着了，这才会一晚上都睡不着。
阿玥又道：“昨日是奴口不择言，吓着姑娘了。”
小鱼朝她微微一笑：“是我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与你无关。”
“且就算你不与我说，也定然会有旁人与我说，我总归是要知晓的。”
阿玥微微颔首，抿唇却没说什么。
等收拾好又吃了些早饭后，小鱼才往外走。
不过昨晚的梦叫她有些没胃口，只勉强吃了些几口东西。
她鼓起勇气，今天一定要问宋钰真是不是他做的，是不是他杀了绿漱，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却是害怕知道的。
阿玥见她失魂落魄又道：“姑娘今日的状态有些不好，不若奴去与夫人道一声，姑娘今日就在屋里休息罢？”
少女摇头道：“不，我要去。”
小鱼明白，她不能在柳清虞那里留下话柄，她这才去了两次次，若是这就不去了，还不知柳清虞还如何给她穿小鞋。
不对。
柳清虞？
小鱼脑子里浮现出第二种可能性，这件事会不会是柳清虞做的？
这世上当真有这样巧的事吗？
小鱼记得，上一次投井的丫头也是她院子里的，也说是妖鬼所为。
她还记得那时候四宝说过，那丫头是用白绫将自己绞死的，捞起来之时，井水泛着血气，死相惨烈，浑身浮肿，就连脖颈处也只有一点皮肉粘连。
这……当真是自己绞死的？
那时候小鱼对这件事本就有些疑虑，不过她没有往柳清虞身上想，反而是觉得应当是这丫头在府上还有别的仇人。
在那个时候的少女看来，柳清虞还是挺善良的，所以说这种善良中夹杂着一丝虚伪。
如今想来，可能是柳清虞做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你去偷鸡了
看着身旁的丫头， 小鱼问道：“阿玥，你觉得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阿玥一顿，凝眸思索片刻后点头道：“夫人平日里待我们这些下人都体恤， 自是极好的。”
她不明白这少女究竟想问些什么， 不过斟酌一二，却也没说主子的坏话。
小鱼握住她的双手问道：“我知晓你在大少爷那里吃过不少苦头，其中若是有你不愿说的便不必与我多说，你只需与我说这结果， 说在你看来，夫人是个怎样的人？”
阿玥闻言， 咬着下唇，神色怔然，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事情仍然在她心中留下了极其深刻的阴影， 她不愿与旁人提起，眼前这少女却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阿玥鼓起勇气回答道。
“我进府之前曾听旁人说，夫人和善， 是这附近的大户人家里最好的主子。”
阿玥话音一顿， 又道。
“可自我到府上这些年，我却觉得夫人与这传闻中的形象……相去甚远。”
“夫人……并非是个好人， 不听旁人解释，专断独行， 将自己心中所思所想摆在首位， 就连那些体恤下人都是虚伪之举。”
其实小鱼早就这么觉得了， 每次要她做些什么，才会对她好一番关怀。
绿漱口无遮拦，且说常说柳清虞不爱听的话。
虽说柳清虞曾教训过她， 可这人就跟不长记性似的，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再者……
小鱼想起了净水教中曾宣扬杀人是将凡人从尘世中解脱到另一个极乐世界，且此举这是为自己积善德。
柳清虞那样信奉净水，是否也会遵循这样的说法还未可知。
再者他杀人并不用经过自己的手，这算不算是找替罪羊？
想到这些的小鱼不寒而栗，人真的能为了自己恶毒成这样吗？
且不说绿漱本就不是个好人，可谁又能保证，柳清虞若是真这样做的，杀的人会全是这样的恶人吗？
绿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她一直追随的柳清虞又能好成什么样呢？
想明白之后的小鱼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虽说这些都是她的猜想，不过好在如今在她心中有嫌疑的不只是宋钰真一个人了。
那就说明这不一定是宋钰真做的。
想着想着，小鱼已然走到柳清虞的院子外面，门前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面生丫头。
那丫头与她行礼道：“鱼姑娘可是来找夫人的？”
小鱼点头：“昨日夫人唤我来的。”
“夫人已经出去了，让奴与鱼姑娘说一声，马车备在府前，还如昨日那般，不过今日姑娘需与二少爷一同前往。”
小鱼点头：“那二少爷可来了？”
“未曾，不过算算时日，应该快了。”
小鱼等了没一会儿，宋钰真终于打着哈欠来了。
见她却瞪大了眼问道：“你这是……昨晚去偷鸡了？”
小鱼：“……”
“我是去偷鸡了，二少爷要吃吗？”
少年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若是你偷的，我可以尝尝。”
几句插科打诨后，二人上了马车。
阿珰见她眼下的乌青这样吓人，不禁又出声问道：“昨晚吓得睡不着？”
小鱼点头，又想起了晚上的噩梦：“是呀，吓得睡不着。”
“二少爷可听说了一些事情？”
阿珰又看了她一眼：“听说了。”
少年懒散道：“难道你觉得，那丑丫头是我杀的？”
小鱼抬头，对上宋钰真看傻子的表情，又鼓起勇气道：“那、那是二少爷杀的吗？”
“……”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小鱼心情有些低落，垂头道：“我没有。”
“我只是想听二少爷亲口与我说。”
阿珰嘲弄一笑：“若是觉得是我杀的，那就是我吧。”
“你不妨想想看，我有何能杀她的缘由？且再说，我最讨厌麻烦的人和事。”
“若是你早就认定是我做的，何必还问我？”
是啊，宋钰真又有什么能够必须将她杀了的理由呢？
“二少爷，我……”
“我……”
小鱼想起了自己已经冤枉宋钰真两次了，心中不免自责。
少年闭上眼小憩，不知是气恼了不愿与她说话，还是当真睡着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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