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的意识苏醒，可双眸却睁不开，她听着身边有一男一女在说话，女声的主人是她身边的丫头阿玥，男声是宋钰真。
宋钰真？
他不是死了吗？
鱼窥荷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她发觉自己好似被困在梦魇中，睁不开的双眼，昏沉疼痛的脑袋，脱力瘫软的身体，浑身宛若一滩烂泥，只能一动不动瘫在这床榻上。
她听着那说话的少年逐渐远去，感受着阿玥正用湿润温热的帕子敷着她的额间，又为她擦拭手心，见她没有动静，跪坐在一旁，暗暗叹了口气。
她想说自己没病，想说生病的不是她，可却说不出任何一个字来。
不一会儿，少年带着大夫来了，隔着薄纱，年过半百的大夫颤抖着身体给她把脉。
再往后，竟真有一只苍老的手在摸着她的脉搏。
又不知过了多久，那大夫才开口道。
“这位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近来受了惊吓，这才致使高烧不断，梦呓不止，开些稳心神的药吃了，过几日就会好起来。”
“当真？若是她吃了药都还未曾好过来，那我便要了你这胡言乱语的老头子的性命！”
说话急匆匆的人是宋钰真。
“是、是、老夫行医多年，怎会看错？吃了药姑娘便会好起来，不过想来就算是醒后，这精神也会不大好，往后也需细细调理。”
鱼窥荷听这大夫的话，心道，能不能也给宋钰真看看？
等他留下药方后匆匆离去，又来了人。
“夫人唤我来看看鱼姑娘如何了？”
门前的玉珠道。
少年冷声道：“托她的福，还没死。”
玉珠叹气：“二少爷莫怪，夫人身子弱，日日都要睡许久的时间，这才未曾及时唤大夫进府，夫人唤我来给与鱼姑娘送些补品来，不知是放在二少爷的屋子里，还是姑娘的屋子里？”
少年：“放在我屋子里，还有，你回去与她说，往后小鱼与我住在一处。”
“这……”
玉珠原想说些什么，可不知为何将话都咽了进去，只轻声道。
“是……”
小鱼确实还在昏厥，不过这些话她都能听见。
她不明白为什么宋钰真突然转性，上次明明见她收拾东西都会跑的，可这次竟然主动说要她在院子里住下。
不过从前小鱼不知，她现在知道了，宋钰真是有病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病，但这病能活生生吓死她。
她始终不明白，昨晚上他分明已是浑身冰冷僵硬，摸不到鼻息，今天为什么又生龙活虎了？
朦胧中，小鱼想起了一件事。
想起系统并未点明，宋与真究竟是人还是妖鬼。
人会死而复生吗？
妖鬼会死而复生吗？
此二者鱼窥荷都想不明白。
不知又过了多久，身旁飘着一阵苦涩的药味。
“二少爷，药煎好了。”
宋钰真约莫是接过了阿玥手中的碗道：“你出去，我来喂她。”
阿玥虽有迟疑，却也不敢忤逆这少年，只得颔首应声出去。
“本少爷从未照顾过人，今日竟要照顾你这个丑丫头。”
那声音的主人凑近了些：“你说，这算不算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算、算吗？
小鱼可不这么觉得，她反而觉得自己有些倒霉。
还在等着这少年把碗中的中药洒得到处都是之时，小鱼竟感觉到唇边不知什么温热之物贴了上来，一股苦涩的暖流缓缓流入她的口中，从口中滑入腹中。
不仅如此，有一个温热的东西正与她的唇紧紧粘黏着。
那粘腻温暖的感觉消失以后，听身前的少年啧啧两声，抱怨道。
“好苦。”
……
意识消失了，不知过了多久，鱼窥荷发觉自己能够睁开眼睛了。
周遭的一切都还算熟悉，是宋钰真居住的地方，口中还有些苦涩的药味，这些都在告诉小鱼，刚刚听到的，感受到的都不是假的。
不过，她亲眼所见，吊死在房梁上的少年也不是假的。
她垂眸往一旁的房梁上看去，那处什么都没有，就连悬挂着的白绫也消失了。
原本在地上的她，现在躺在床上。
少女想坐起来，可微微一动，却又觉得头痛欲裂。
“醒了？”
坐在身旁的少年凑过来，带着些许不耐问道。
鱼窥荷转头看向他，白皙的脸，清晰的下颚线，这张好看的容颜上浮现相互些许不耐烦的表情也是她平常最熟悉的。
少女的视线逐渐下移，落在他纤细的脖颈上，那处竟没有昨晚看到的，因白绫的缠绕而产生的淤青，取而代之的是鲜明的红痕。
不过这个小鱼也是熟悉的，因为这红痕是她揉搓出来的。
这红痕说明，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不是假的。
可既然不是假的，那为什么宋钰真还活着？
少年见她走神，凑近了些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还活着？”
小鱼问：“为何这样说？”
“你的眼神是这样告诉我的。”
小鱼心中一惊，难道这些事他其实都知道？
“我……”
可还不待她话说完，少年歪着头，朝着她露出脖颈处的淤青，这淤青不是来自于那一段在昨夜“了结”了宋钰真性命的白绫，是来自于她的双手。
宋钰真的皮肤比旁人更薄也更苍白些，只要微微一用力，就会留下鲜艳的印子，久久不能消散。
小鱼细细看着，却也只能看见那白皙的脖颈上爬着淤青，就连被白绫缠断的喉管完好无缺，她心中松了一口气，不过对于昨夜发生的，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重。
少年眼神毒辣，出声问道：“你想掐死我吗？”
小鱼抬头看他，神色中却不见对自己被冤枉的难过，只有些许宋钰真能够死而复生的惊喜，加之对他竟然还能够这般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庆幸，她的任务还能够继续，实在是太好了。
她并未发觉自己心上还有些许别的情绪在泛滥。
小鱼微微起身，揽住少年的脖颈，在他的颈窝处抹上了些眼泪，泪眼连成了珠子往下落。
一声声啜泣落地，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
少年也不明白，不懂为什么自己夜里睡得好好的会被掐脖子，不明白为什么这丫头看向自己的神色竟带着些失而复得，带着些劫后余生。
脖颈处的伤痕被她磨蹭得有些疼痛，不过这样温暖的身体，阿珰却没有推开，因为实在是太温暖了，是他毕生都难得触碰的温暖。
他切换了一个能叫少女抱着舒服些的姿势，没说什么。
直至哭声渐渐止息，他才出声道：“起来，别把鼻涕和眼泪都抹在我新换的衣裳上。”
“……”
果然还是这么讨人厌。
少女缩在他怀中怯怯问道：“二少爷……很讨厌我吗？”
“难道不是你很讨厌我？大半夜专程趁我睡着以后，掐我的脖子，恨不得将我掐死才好，我从未见过你这样还未过门便想着如何当寡妇的女子。”
少女做声：“我没有呀。”
现在小鱼觉得自己无辜了。
不过很快，她就从这少年的话中听出了些不寻常的东西：“二少爷觉得自己昨夜只是睡着了？”
少年一副理所应当的神色问道：“难不成还有什么？”
“还有……”
小鱼才思索着，这件事自己究竟能不能说出来。
说宋钰真昨天晚上在自己面前“死”了吗？这更加可疑了。
宋钰真活生生站在她面前，这话说出来只会叫别人觉得她得了失心疯。
小鱼又道：“昨日有人与我说，二少爷顽疾犯了，我才来的。”
“二少爷的‘顽疾’是什么？”
阿珰微微蹙眉，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偶尔会头痛，死不了。”
“若是晨间醒来看见你在我身边，昨夜我都不知道你来过。”
宋钰真的话让她产生了一些自己记忆错乱的怀疑，可脖颈上揉搓的痕迹则又说明，却是发生过。
小鱼越想越自我怀疑，难道有病的人是她？
难道出现幻象的人是她？
难道昨夜宋钰真好好躺在床上，但是她出现了幻觉，在幻觉之中看到宋钰真上吊死了？
可她根本就没病啊。
昨晚屋子里只有她与宋钰真两个人，宋钰真说自己睡着了，而阿玥又只是在门外，根本找不到第三个人做证。
“不过你为何掐我却未曾将我掐死？”
少女神色复杂：“我真的没有掐你，那只是，那只是……”
“说不定是二少爷自己弄的呢？”
她皆是不同这其中的缘由，就只能这样说，谁料少年真的开始思索，竟朝她点头道：“却也不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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