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声音一场颤抖，她都快哭出来了，宋钰真还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在这里若无其事问这样的问题。
小鱼崩溃道：“这是动不动我的问题吗？”
这问题难道不是他为什么能割了大动脉还乱动，为什么能够面无表情把自己的手臂卸下来！！
少年还在软声喃喃，这与他现在的恐怖形象出入很大。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别怕……”
可越是这样说，小鱼就越害怕，她害怕的不只是眼前的场景，甚至担心明天起来以后，宋钰真到还活着吗？
都被自己大卸八块了，难道真的还能活着？
她抱起被少年卸下来的那根手臂，这手臂的温度比人的温度低很多，她挪着沉重的身体跪坐在他身边，企图再将这手臂安回去，可如何做都是无济于事，她的脸颊蹭着手臂的边缘，染上些鲜血。
“这还能装回去吗？”
小鱼问道。
少年则是饶有兴致回答：“不能了。”
她紧紧握住那一截断臂，“那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伤害自己？”
少年面无表情看着她，似乎不理解她话中的含义，不过虽然不理解，见她失魂落魄，还是抚摸着她的脸颊，亲昵道：“小鱼啊，我方才不是与你说过了，因为，因为那个人呀。”
“我方才说过的话，现在你便听不明白了？”
“小鱼，你怎么这么笨？”、
少年说的话算不得多温柔，却让小鱼心中麻酥酥的，像是被一根针轻轻的刺着，有些痒却又不疼。
或是因为像是情人之间的亲昵话语，纵然是这样责备的话，也叫人对他讨厌不起来。
“我……”
少女怯生生抱着怀中的断臂，一时间不知道眼神应该落到哪里，更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记住了。”
少年看着他，双眼眯成一条弧线，轻轻笑了起来。
“知道就好。”
他抬手有些温柔的替少女插曲脸颊上的血痕，看着少女有些晶亮的眼眸，手中的锯子轻轻一挥，生生削下自己大腿处的一块肉。
白裳很快就被染红了，因为他未曾皱眉，少女只能听到一些声音，却不知这些声音究竟是何处来的。
可是她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的。
这时候的宋钰真没有往常的意识，甚至有些偏执的想杀了自己。
“二……二少爷。”
直至鲜血滚滚落下，少年才骤然有了反应似的缓缓转头看向她。
只是与她对视，那双漆黑的眼眸轻轻转动，眸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少年歪着头，轻轻笑着。
“怎么了？”
“小鱼。”
少年的模样那样亲昵，断掉的手臂还在少女怀中抱着，他却俨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歪着头，眯着眼，模样温柔。
鱼窥荷失魂落魄，方才血肉横飞，鲜血溅到脸上的感受仿若还在重现着。
她脸颊处还残留着血渍告诉她，刚刚的事情并非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不过她更知道，等明天一早，眼前这少年的断臂就会自己再接回去，他会忘记这些事情，就像是他说的那样。
不过这样血腥的场景她如何都习惯不了。
少女看着他，喃喃道：“你的手……”
宋钰真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小鱼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却又不得动弹，只听他温柔说着。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会吗？”
少女脸颊上的血痕与泪痕交织在一起，她仰面问道。
她从未听过宋钰真开口说出的安慰，或者说，这只是极少数的情况。
她心道，他说的话是安慰吗？可他为何要安慰自己？
小鱼不懂，也不明白。
“会的。”
“会的？”
“嗯……”
“所以现在，睡吧。”
“……”
少年看着熟睡的少女，她怀中还抱着那一段残缺的手臂，在梦境中仍然无法抚平眉目。
他微微歪着头，其实他会不太明白。
不明白为何这少女会表现出对他担忧的样子，为何在乎他。
其实有时，他不大能读懂人的心，不懂人们究竟在想些什么，不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回忆起了一些事情，回忆起柳清虞曾经说过，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真心爱他，除此之外，所有人对他的任何感情都是有目的的。
那个人就是，他的生母，可这个人也恨他，恨不得他去死。
那时候，宋钰真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子，他认真看着她的表情，她那如面具的虚伪神色，却觉得，她说得对。
“宋……”
少女在梦呓中轻声喃喃。
“宋？”
他手脚并用爬到少女身边，蹭着她的脸颊，那双森幽的眼睛几乎要落在她身上。
“宋，是谁？”
少女怀着抱着他的手臂，抱着他身体的一部分，却喃喃出声唤着别人的名字。
他越发相信那人所说。
所有人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就算是眼前这个会为了他流泪的少女，也有自己更在意的人。
他静静地、死寂地看着她，思索着这些事情。
手中的框锯斑驳着鲜血，他方才还引以为傲的“乐器”就这样弄脏了，锯面上还在往下流淌着鲜血。
“宋……”
“若是我与他其中有一个要死了，你会更在意谁？”
少年凑近了些，二人鼻尖相抵，他嗅着这少女身上沁人心脾的香气，轻声喃喃着。
“若是你更在意那个人，我会杀了他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好温暖。好
黑夜寂静绵长， 风声中只剩下些细雪缓缓飘落的声音，还有些许少女轻飘飘又安稳的呼吸声。
鲜血还在顺着少年的臂膀缓缓往下淌，一滴一滴， 除却有些腥味， 落于地上却宛若红烛底下成了一小片蜡渍。
阿珰将自己的脸埋在少女的衣裳中，埋在她怀中，鲜血的气息那样浓烈，是从他自己身上滴落下来的， 这味道叫他恶心。
他心想，若这是她的血， 那他定会一口一口吃进去，舔舐干净。
裹着这让他难以忍受的恶心味道， 少年埋在她怀中，感受着她的体温， 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她的身体是柔软的，是纤细的， 是他在睡梦中都想要触碰的。
他的手轻轻挪动， 摸索着，指尖触碰到少女柔软的小腹， 他听闻，那一处是女子最为柔软、脆弱的地方。
他方一触碰， 便听见已然睡去的少女在睡梦中嘤咛一声。
少年的指尖软了下去， 舌头发麻， 心在砰砰跳着。
他轻轻揉着少女平坦的小腹，这处却不算是特别平坦，反倒有些温软。
一边抚摸， 少年一边想着，女子的身体当真好神奇，竟然能从这样瘦弱的地方生出一个孩子来。
可这时他却又想起来，他曾经听那些人指责他，从前那些在他母亲身旁伺候过的丫头，非死即疯，那时候还养在府中，他们说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说母亲恨不得没生过他，恨不得他胎死腹中。
他们雨泪俱下，痛哭悲吟，说着她从前待他们有多好，说着他是如何将她害死的。
阿珰不懂这些，从未有人教过他这些。
听到这些指责与谩骂，少年只是歪着头，露出疑惑的神色，问道：“那我能选择我的出生和死亡吗？”
他们却不说话，只是掩面痛哭，或是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用对他恨之入骨的眼神看着他。
他想着过往的这些，将头轻轻靠在少女的小腹上，甚至能够听到些细微的声音，听见她均匀的呼吸。
母亲用这里诞下了他这种孽种，也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少年神色有些紧张，他没来由害怕，他不想与这少女成亲了。
他知道，女子成亲后不久便会有生育，而这柔软的小腹会抚育出一个新生命，一个婴孩，一个如他一般的孽种。
他不想要这孽种与他一样，带着罪恶出生在这世上，他不想让流淌着他的血脉的孽种伤害她，叫她痛苦、受难。
且若是那孽种与他一般会蚕食母体该怎么办？
他要为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孽种而伤害与他朝夕相处的少女吗？
他不愿意。
少年轻轻抚摸着那柔软之处，心中想着，其实若说是不愿意，或许更能过说作是嫉妒，一种深入骨髓的嫉妒，他一向都是这样，他恨不得自己就是那少女，恨不得自己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恨不得她能够生出他来。
他不想有他人能住进少女的身体，能住进她温暖的身体里，柔软的腹腔中。
他会恨那人，他会恨死那人了。
他起身，用单手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鲜血流淌得到处都是，他的指尖染着鲜血，将那鲜血抹在少女柔软又冰冷的唇上，那样鲜艳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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