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回过神来后， 紧紧跟在自家少爷身后，在一旁轻声道：“二少爷，自然是备好了。”
小鱼窝在少年怀中， 面颊温热， 她的神色落在少年洁白的衣裳和肩上同样洁白的落雪上，她不知自己究竟该看哪里，甚至不明白方才宋钰真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雪夹杂着冷风吹在少女温热的脸颊上，她抬头看着面无表情正步步往前走的宋钰真， 甚至不明白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
刚刚的话她也听见了。
听着少年的心跳声，她恍然觉得， 原来宋钰真的身体已经这样宽阔了，与从前的单薄近乎全然不同了。
少女身上披着斗篷， 那斗篷尾部坠着两个绒球，落在地上， 随着少年往前走的步伐沾了些微凉的雪，绒球拖曳，在雪地中如心跳声似的沙沙响着。
少女在怀中扯着他的衣角， 轻声道：“二少爷……”
“不想去了？”
少年停下脚步， 垂眸看着她，脸上仍然带着与这风雪一般微微冷的神色。
“不想去我们现在就回去， 天气这样冷，抱着你我也不好受。”
少年微微蹙眉， 又继续说道。
小鱼听此言花容失色， 立刻问道：“我很重吗？”
不过她稍微一想， 又释怀了。
“比从前要轻些。”
“从前？”
“二少爷从前何时抱过我？”
少年微微蹙眉，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又问：“到底还去不去？”
“天气这样冷， 还不如回去睡觉。”
小鱼凝眸思索片刻，毕竟她觉得宋钰真这话说得有道理，不过最终还是拽着少年的衣袖轻声道：“都走到这里了，还是去罢，我怕夫人会不高兴……”
阿珰看了她一眼，又问：“你怎么从来不担心我不高兴？”
“二少爷与夫人不同，二少爷……大人有大量，又如何会与我计较？”
小鱼还往后看了看，确认了玉珠在远处，这才凑近了与少年耳语，神色谨慎。
少年则眯着眼轻笑道：“你也不担心我与她说？”
小鱼也仰面笑眯眯看着他道：“我与二少爷，向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可从未允过你这样的话。”
少年抱着她在雪地中往前走了两步后，又不耐道：“等下了马车后，你自己走路，累死了。”
“我好紧张。”
“紧张什么？”
“因为我们马上就要成亲了呀，你不紧张吗？”
这可是小鱼第一次结婚啊，哪儿能不紧张？
据她所知，这也是宋钰真第一次成亲，他为什么就不觉得紧张？
少年“切”了一声，又道：“成亲后你我之间又能有什么变化？就算是不成亲，你不也是日日都缠着我吗？”
小鱼若有所思：“好像也是哦……”
“话真多。”
少女有些不满道：“明明是二少爷说得话更多些！”
“且再说，二少爷还没习惯吗？看来是我们相处得还不够久。”
阿珰并未再说些什么，其实他想说，他们相处得已经够久了，久到他觉得若是有一日这少女不在了，他会不习惯。
成亲也好，成了亲她就会永远在他身边了。
小鱼就只有那日跟着四宝去采买之时，出过赵府，如今又出来，虽说身体抱恙，却还是本能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向往。
她抬手，方将马车的车帘掀开一道口子，屋外的冷空气吹了进来，少女仰面正享受着这新鲜的空气。
宋钰真却从旁伸手过来，将车帘拉上。
小鱼可怜巴巴的，刚想说些什么，宋钰真却道：“不准。”
“……”
“好吧。”
少女坐在角落里，将身上的斗篷拉拢了些，手扒着上面细碎的绒毛，不禁碎碎念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这么会照顾人了？”
在她的印象中，宋钰真都是蛮狠且不讲道理的，这样实在是少见。
其实昨天也是这样的，这对小鱼来说，跟有两天太阳从西边出来没什么没别。
她觉得，宋钰真可能是表演的瘾又犯了。
*
玉珠与他们一起，主仆有别，便不曾同乘马车，待到了地方以后，二人下马车，少年在前面下去，玉珠在一旁想搀扶着尚且虚弱的少女，却被先下车的少年挡住了。
玉珠眼睁睁看着这少年将她挤开，看着他神色有些不耐烦却还是牵着这少女的手将她带下马车。
期间还不忘多说一句。
“下马车都要人搀扶吗？”
少女也不恼，病中虽说没有从前那般跳脱，却多了些娴静，白着小脸轻声道：“二少爷都说了，我‘身娇体弱’嘛……”
玉珠何时见过自己二少爷这混世魔王这副样子，不由得瞪大了眼，像是看见了什么稀奇事儿似的。
心中也叹道，想来这二人的感情真好。
小鱼自己走了几步，倒也不觉得费劲，少年也如方才所说，并未再抱着她了。
方才少年抱着她从府中出来，一路上遇到了许多丫头，虽说都行了礼，不曾正眼看他们，少女却也能从他们那一双双眼睛里看出些惊讶来。
府中的人不多，可这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小鱼脸皮薄，可不想被人议论。
几人边走，玉珠边在一旁说：“夫人待二少爷与姑娘都是极好的，就连这婚服料子都是用最好的。”
这话说完以后，玉珠又说了几种衣料，不过是绫罗绸缎、江南苏制那些繁杂的名字，小鱼倒是听不懂这些究竟好不好，只是觉得这些名字听起来还挺牛*的。
等到了铺子前，里面还有些女子在看着衣裳料子，掌柜见他们来，八字胡一吹，面露喜色，踩着小碎步朝着他们二人走来。
拱了拱手，朝着宋钰真行礼道：“赵二少爷，这位姑娘是……”
“我的未婚妻子。”
虽说是唤这少年“赵二少爷”，却是所有人都晓得，他并未被冠以“赵”这个姓氏。
那掌柜的才犹如大梦初醒一般，激动地颤抖着身体道：“我明白了！二位、二位可是来试婚服的？”
玉珠在一旁道：“正是。”
掌柜的拍着脑袋道：“哎呀，二位瞧瞧我这记性，竟忘了昨日玉珠姑娘就曾来说过！”
“几位请进，几位请进。”
二人随着他进屋，一屋子琳琅满目的衣料，倒是叫少女看花了眼。
掌柜见她挪不开眼，便出声道。
“这位姑娘可有喜欢的？若是有，便让赵二少爷为姑娘买下，这就快开春了，也好做身好看的衣裳，我们店里的料子可是这附近最好的，裁缝也是用的最好的，可不是哪里都能有此处的手艺呢！”
女儿家仿若天生就是爱美的，少女看得目不暇接，听了掌柜的话，也有些心动了。
一旁的少年顺着她的神色看去，也问道：“可有喜欢的？”
“这个。”
“太浓，不适合你。”
小鱼又拾起另一块问道：“那这个呢？”
“太素。”
“这个。”
“太淡。”
“这个？”
“太花。”
“……”
小鱼明白了，这人就不是真心想给她买衣裳，只是逗着她玩儿的。
少年懒洋洋抬眼问道：“还有别的吗？”
其实他也有扫过这些布料，不过他不大看得出颜色来，能看出颜色的，想来这少女都会觉得不好看。
“没有了。”
“二少爷根本就没想过给我买。”
小鱼哭丧着脸道。
阿珰抬起眼皮问道：“谁说的？”
“方才摸过的料子都给她做一身衣裳。”
掌柜的喜道：“是，赵二少爷待这位姑娘可真好！”
别的没有，赵府有的是银子给宋钰真花，不然如何会做实他的“纨绔”名声。
若非赵府还有些积蓄，如何能养得动着俩败家子儿子。
小鱼问道：“会不会太多了？”
玉珠在一旁道：“姑娘不必担心，若是姑娘喜欢，尚且可以再多选几身。”
小鱼在心中咬着手绢，呜呜呜呜……有钱真好啊。
“不过二位还是先随我来试试婚服罢。”
一边走，那掌柜的还说道：“本该给二位送去的，只是柳夫人道，若是在店里，有不合体之处才便宜修改。”
店里的丫头捧来大红婚服，少女看着那一抹如火般燃烧的红色，不觉有些呆滞，直至被丫头推进里间试衣，她才红着面，小声交代着。
“我……我不会穿。”
那丫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坦诚的姑娘，不由得笑道：“我会帮姑娘穿上的，姑娘不必担心！”
这婚服的繁杂程度又远远超过了柳清虞差人给她做了那些常服。
阿珰则站在外面，听着里屋里衣物摩擦和偶尔传出的，少女细碎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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