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努了努嘴，却说不出话，往后只是用力抬手，擦去他下巴处的那滴泪。
指尖的温度与照在身上的暖阳一般。
少年的手逐渐松开，小鱼这才得以咳喘两声来缓解喉中的干涩。
她看着少年那双漆黑的眼逐渐闪烁起些光亮，哑着嗓子轻声道。
“谁知道呢？等到了那日再说吧。”
见这少年的情绪稳定了些，小鱼才问道：“那二少爷为何哭？”
听到“哭”这个字，回过神来的阿珰拭去眼下的泪，茫然看着她，那双眼睛中倒映着少女的模样。
他没说什么，小鱼也不逼着他说。
离他们二人成亲只剩下七日，府中的装潢已有新婚的样子了，原本还有半月之久时，小鱼觉得自己还有能做心理准备的时间，可到现在，她终于有了成亲的实感。
小鱼细细看他，只叹了口气后道：“二少爷昨日睡的何处？”
少年微微抬头，这才出声回答：“屋子里。”
“哪里的屋子？”
“我的屋子。”
小鱼一怔，这不对吧？他的屋子不是自己在睡着吗？
“二少爷是……是睡在我旁边的？”
小鱼心中古怪，为什么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床下。”
只是二字，小鱼却听出无语，也从少年微微抬起的双眸中看出了不耐烦。
“二少爷也可以睡床上呀……”
小鱼道，毕竟她晚上睡得死，就算旁边有人，应该只有还没睡着之时会紧张，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床上能睡？”
少年微微挑眉，反问道。
“哦……”
小鱼总算是知道了，原来这人是觉得她睡觉不老实，所以才不跟她一起睡的。
好吧。
那她没办法了。
小鱼又问道：“那我们往后也分开睡？”
“……”
“往后成亲了便同床共枕。”
小鱼企图争取一下：“可是你方才还说我睡觉不老实。”
“往后要不，二少爷就与我分开睡罢？反正……”
“不行。”
小鱼不解：“为何？”
少年反问道：“那你又是为何？”
“我，我自然是为二少爷着想呀！”
阿珰微微蹙眉，看着眼前这少女笑得跟花儿似的，一副奸计就要得逞的样子，他道：“我不想要你得逞。”
“好吧……”
小鱼说罢，弯腰捡起滚落在地上的油纸，油纸用麻绳系好，面上滚着灰尘，少女拍了拍，准备等会儿吃。
少年皱眉问：“都脏了还要吃？”
小鱼发觉，宋钰真这个人什么都没有，但是却在吃穿用度方面极其挑剔。
小鱼反对：“这油纸包着的，里面又没脏！”
少年只是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别的。
“二少爷又去给我买吃的啦？”
“……”
“二少爷对我真好。”
“……”
“那二少爷准备给卫夫子赔罪吗？
“……”
“二少爷哑巴了吗？”
“……”
“二……”
少年终于出声打断了少女鸟儿似的叽叽喳喳的话音：“住嘴。”
“好吧……”
“我为何要给他赔罪？”
“……”
“我可不曾做错过什么。”
“……”
少年皱眉，看着面前一言不发的少女正睁着晶亮的眼眸看他，却将原本叽叽喳喳的嘴闭上了。
“你……”
还不待少年说完，小鱼开口道：“我哑巴了。”
“……”
看着宋钰真一脸无语，小鱼笑到肚子痛。
*
油纸中是两个圆乎乎的包子，小鱼净手后捧着包子，虽说能吃到外面的东西很高兴，但她觉得自己偶尔也该换换口味，可宋钰真似乎以为，她只喜欢这俩包子。
“二少爷，下次，下次可以给我买别的吗？”
可等宋钰真的神色落到她神色，小鱼立刻“哈哈哈哈”笑了几声，一边挠头，一边改口：“哈哈哈哈哈哈哈……其实这个包子也很好吃啦！”
这话说完后，少女狠狠咬了那包子几口。
“知道了。”
少年又古怪地看她一眼，旋即答道。
等吃完包子以后，这才又将还在偏殿的卫夫子请了过来，至正厅中，卫夫子还与他们二人行礼。
“见过赵二少爷、鱼姑娘。”
少女忙迎上去将这夫子扶起来，不过是隔空的，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小鱼真害怕宋钰真觉得她喜欢这老头。
她不知道宋钰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她如此一个妙龄女子，怎么会去喜欢一个老头？？
小鱼温声道：“卫夫子快快请起，方才之事还请卫夫子莫要见怪，二少爷性子急了些，冒犯了夫子，我代他与夫子赔个不是。”
心中却泛着嘀咕，这人自己不道歉，犯了事儿还要她来道歉。
卫夫子拱了拱手，说到底他也是拿钱做事，这番自然也不在乎，他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又谦和道：“鱼姑娘不必如此，卫某早已习惯。”
他是个穷书生，在别家受过的冷待可比如今这状况多得多。
这场景好歹和谐，谁料一旁的少年却突然冷声道：“谁要你帮我赔不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这破书谁给
“……”
小鱼回头， 狠狠瞪了身后的少年一眼。
她心道，这人怎么这样。
她这好不容易说了些好话，叫这卫夫子好原谅宋钰真， 谁料少年不领她的情。
不过倒也正常， 宋钰真本来就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他根本就不在乎他人对自己的看法。
虽说那卫夫子像不在意这些，可凭借小鱼上学这些年来的经验，老师对待自己的态度与对自己的印象两者关系极其重要， 所以她想要卫夫子能对宋钰真有个好的印象，至少往后对他能有耐心些。
小时候的小鱼成绩其实并不好， 也曾因此遭受过老师的区别对待，那时候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偏心， 她只是成绩不好，又不是个坏学生。
虽说时至今日她还是觉得这种区别对待的行为令人发指， 但不可否认，她已经有些能够理解所谓的“偏爱”了。
她逐渐明白，其实人都会偏心自己喜欢的人， 因为人心是肉长的， 因为“喜欢”与“亲情”是人与人之间相处方式的一条纽带。
就像是爸妈和爷爷都偏爱她，即便她不是最好的， 最优秀的，可她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是他们的亲人。
小鱼又想起， 小时候家附近有两只相依为命的流浪小猫， 一只橘色，活泼好动又亲人，另一只小黑猫怕生怕人， 总是躲在角落里。
好心人投喂吃食总是厚此薄彼，小黑猫总是在角落中默默看着他们抚摸小橘猫的脑袋，给它吃食。
久而久之，小黑猫比小橘猫瘦了一圈，它小小的，又不会说话，还是像从前那样蜷缩在角落里。
小小的少女在心中对它生出些怜悯，她尝试着去亲近那只小黑猫，喂它吃食，可这小黑猫只是与她不亲近，她心中却更觉得这小黑猫可怜，不亲人是它的性格或是在许久之前它曾经受过人类的伤害，故而不敢再多迈出一步。
后来有一次，小鱼看见小橘把讨来的食物叼到小黑猫身边，它嗅了嗅，这才吃进去，再后来，有人要收养小橘猫，带小橘猫走的那天，它死死抱住了身旁的小黑猫。
再后来，两只流浪小猫都不见了，小鱼听说，是被好心人一起收养了。
小鱼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小橘猫会偏爱小黑猫。
可宋钰真不知道这些，他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系，甚至最初连“夫子”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照着自己从前的行事风格进行着与从前别无二致与旁人相处的方式。
小鱼笑眯眯回头，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二少爷方才不是也说过，已经知晓自己错、了。”
阿珰不禁挑眉问道：“我……说过？”
少女的双眸眯成缝：“二少爷记性不、好，这话自然是说过的。”
阿珰见她这副模样着实觉得可爱，却也并未说出口，只是不自觉抿唇微微一笑，心情也愉悦了不少：“小鱼说得是。”
再往后，阿珰规矩朝着卫夫子拱手鞠躬，竟真的道歉：“方才是我出言不逊，冒犯了夫子，对不住。”
卫夫子：“……”
他有点看不懂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怎么一会儿一个说法？
算了，管他的，卫夫子心道，他也不在乎这些，便抚了抚长须，道：“无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是二少爷知晓自己错了，那便是好的。”
这话说完后，三个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一旁的小鱼点着头，笑得脸都要僵硬了，旁边的少年却还是一脸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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