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智慧与生俱来,这是他能活到最后的重要原因。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晏休,和普通人家的孩子是不一样的,他更早熟,更强大,也更危险。虽然改造没有将他变成超人,但却给予了他强大的力量和诡谲的心计。无论遭受到怎样的折磨,晏休都安静地承受着,他一点一点汲取着知识,准备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将这个小岛彻底摧毁。
严格说起来,他已经是一个怪物了。比如说身体就算腐烂也不会死去,受了再重的伤也感觉不到疼,随手就能将重达几百斤的石头当成武器丢过去——他甚至无法感应快乐与悲伤,愤怒和幸福。
他也不将自己视为人类。
成功将小岛摧毁后,他逃离到了离这个小岛最近的一个国家,摧毁令人作呕的实验室和科学家的代价是他的重伤和一只眼睛的毁灭。虽然感觉不到痛楚,可身体如果彻底衰败,他仍然会死。
晏休不能死。
他还要把人类全部摧毁才可以。这种卑微肮脏又自以为是的生物怎么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另外这个世界也污浊不堪,应该一起毁灭掉才对。
然后他遇到了一生中最大的天敌。
一个五岁的小女娃,他只要轻轻一拳就能将她的头颅打的粉碎。
可是他非但没有,还被她缠上了,甚至被她蛊惑,没有能够成长为理想中的灭世之人。
晏休发觉自己越来越像是厌恶的人类,这一切都是这个小女娃带来的。他当然试图丢掉她,不理会她,让她去死。可是每一次他都不能真正的放弃她,因为她跟他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干净可爱的存在吗?
但如果她想跟着他的话,就必须放弃一切呢,当然也包括她的亲生父母和优越的生活。
跟着他,酸甜苦辣都要承受。
他当然不叫晏休,他根本没有名字。在贫民窟的时候所有人都叫他野种,到了小岛后叫1009,他在炸毁小岛时,一个已经快死掉的小孩叫住了准备离开的他。
“干什么?”晏休没有要救人的打算,他冷冷地看了被绑在床上身体已经病变的男孩,对方的脸很吓人,足足有身体的两倍大,四肢和躯干却萎缩的只有一丁点。
“帮帮我……我想回家……”男孩哭出来,他已经受不了这样没完没了的实验了。
晏休当然不可能救他,事实上如果他再不走,等到炸弹引爆,他也会死在这里。
“我的名字十……我家住在……我家住在……”
晏休面无表情,试验体都会逐渐失去记忆,最后成为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的怪物,像他一样能坚持活下来的寥寥无几,事实上在最终实验报告出来之前,岛上的科学家都认为他会成为第一个成功的人肉兵器,因为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晏休都太出色了!
他懂的远比这群生活在实验室里的人类们多,他知道要如何掩藏自己的心思,知道要如何迎合他们表现的无害且能掌控,更知道细水长流的汲取信息然后利用小岛上的防卫力量将所有人炸成碎片。
之所以要叫晏休,是因为他在乘坐小船离岛的时候捡到了一个长命锁,锁上就刻着这两个字。这条长命锁已经被风霜腐蚀的不成样子,只有这两个字还依稀可变。至于这是谁人的名字还是其他,那对晏休来讲都不重要。
可惜的是他在离开前受到了余波的冲击,还是受了重伤。
可是也因此改变了本来应该度过的一生。
晏休本来打算在离开后想办法搞到一笔钱,凭借他的脑子和能力,很快就能够聚集起一批势力,等到足够富有,他会学着建立一座地下工厂,一点一点蚕食鲸吞,总有一日,能真正将这个世界毁掉。
他胆子大,又凶狠,还不怕死,什么危险的违法的事都敢干。如果没有遇到那个五岁的小女娃,他会成为世上最道貌岸然的企业家,背地里却是无恶不作的罪犯,等到他的真面目为世人所知的时候,就是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就算用上几十年,他也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后来他没有。
他非但没有,还变成了会喂流浪猫扶老人过马路的“好人”。尽管晏休对自己这些行为嗤之以鼻,可他的确是这样做了,而且不止一次,一直到他的生命终结。
她拯救了世界,可惜世界一无所知。
愚蠢的人仍然愚蠢,悲惨的生活还在继续,无数惨剧发生在这片大地上,仍然是肮脏污秽虚伪的人间,晏休却从中呼吸到了新鲜甜美的空气。
他竟然也能穿着笔挺的西装外面套上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在下雨天的时候将一个摔倒在水坑里的小孩子抱到路边——虽然他心里想的是,无能的东西,死了算了。
转身就会有个温软的小身子扑到他怀里,甜甜地叫他哥哥,然后晏休心里的愤世嫉俗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如果十一岁那年将她推开转身离去,如果十一岁那年不吃那颗融化了的牛奶糖,如果十一岁那年冷眼看着她被玷污——现在三十一岁的晏休应该已经快要完成自己的目标。
但他没有推开她,而是留下来;没有拍开她的手,而是吃掉融化的糖和糖纸,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将她抱进怀里给她买了一根大大的棉花糖——三十一岁的晏休,也不过是个疼爱妻子,将满心黑暗关押在深不见底的灵魂深处的丈夫。
如果这个世界终将走向灭亡,背叛欺骗层出不穷,也与晏休无关了。他当然不是原谅这个世界以及人类,他只是为了一个人蛰伏起来,按照一个普通人的方法生活。
虽然在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仍然会对身边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但只要她出现,他的世界立刻充满阳光。
只要那个人凝视着他,对他微笑,搂住他的腰,眼里心里只有他,晏休就会让世界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窗外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云朵掩映着上方灿烂的天空。电闪过后是雷声轰鸣,先是细雨迷蒙,然后豆大的雨珠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响亮且沉重的声音。从舒服的飘窗上往外看,城市全貌尽收眼底,车辆川流不息,行人奔跑避雨,公交车站不堪拥挤,大雨不停。
房内却亮着温馨小灯,弥漫着甜腻香气。
晏休单手枕在脑后,视线纵看远方,黑云后面是明亮的天空,有金光偶然闪现。
“哥哥!我想吃西瓜啦!”
他立刻坐起来,“在那等着,我马上就过去。”
昨天买的西瓜,他切成了块放在冰箱里,现在刚好可以吃了。
一起吃。
第842章 第八十八碗汤(一)
第八十八碗汤(一)
清欢是在马车上醒过来的,她睁开眼睛后,与之相对的是一名坐在不远处读书的黑袍公子,此刻他正看着她,温和问道:“醒了?”
她立刻意识到这位是谁,坐起来后发现自己腿有点麻,便伸手揉了揉,“夫君,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男子随口答道:“距京城三十里地的吴山。”
清欢轻轻挑开车帘往外看,只见外头山影连绵,天空一碧如洗,正值秋日,微风拂面更显惬意舒适。马车外表虽不起眼,却经过精密设计,坐在里头如履平地,茶水糕点丝毫不缺,再坐进几个人也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