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忧眼中含着恨意,她冷声道:“滚。”
南无修知道她是因为哑姑去世而伤心,一时情急说得气话,便再劝道:“幽篁,哑姑就是因为见到你幸福才去的,她之前是不是也叫你跟我一起走了?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我们有了孩子,就算你不考虑我,你总得为他想想不是?”
黎忧微眯起眼,冷然地瞥了一眼南无修,这一眼竟让他浑身寒颤,有了想要退缩的想法。
“你能杀了我,我就跟你走。”
南无修被这话噎住,他沉了一口气,没再给黎忧什么好脸色,“你今日不去,明日我也会想办法带你走,你若是不走,我便带着孩子走!”
黎忧笑道:“凭你?”
南无修自知不是她的对手,回去想了又想,终是想出了一个万全的法子。
他高估了黎忧对自己的爱意,以为她不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便大着胆子给她下药。
但他不知道,黎忧从小体质特殊,不论是毒药还是迷药,她都能闻出来。
所以当那夜南无修故意喂她喝下倒有迷药的茶水时,黎忧就已经动了杀心。
没有人,能阻拦她。
也没有人可以操控她的意愿。
南无修将人和孩子放在了早已备好的马车上,自己则在外赶着路。
初夏的雨夜,是带着冷意的。
倚靠在车角处的黎忧霍地睁开眼,是毫不掩饰的戾气,她拿着自己的佩刀,缓缓拔出刀鞘,又将熟睡的孩子抱在怀中。
刀锋的鸣声与车外的雨水相撞。
“当——”的一声。
黎忧踹开了车门,将南无修从车上一脚踢下去。
她飞身落至倒在地上的人前,沾着雨水的刀柄泛着冷光,闪过南无修被雨水浸湿的双眼。
“幽篁!”南无修不可置信,“你要杀了我?”
雨声渐大,带着刀一般的力砸在人身上,南无修浑身湿透,睁不开眼去看眼前的人。
黎忧照样淋着雨,她不管这猛水一般的雨打在自己身上,也不管它打在孩子身上,她此刻的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杀了南无修。
雨滴落在孩子身上,叫醒了他,他非但不哭不闹,反而抓着黎忧的一缕头发定定地看着她。
黎忧没有跟他周旋,挥起那把许久不曾拿起过的佩刀,动作利落地扎进南无修的胸口处。
南无修发出一声痛喝。
雨血相融,蜿蜒成一条小溪缓缓流淌。
南无修终于明白了。
黎忧根本不爱他。
可笑自己一生风尘,最后竟是落得这样的下场。
“哈哈哈哈——”他笑得肆意,无拘。
黎忧拔回刀,唇角轻扯,溢出一声嗤笑:“废物。”
一开始黎忧的目的,就是为了要个孩子。
可南无修实在太贪心了,什么都想要。
黎忧根本不喜欢他。
她只是想学着哑姑的样子养一个孩子,可她在竹林外徘徊了很久,都没见到被人遗弃的孩子,但她见到了南无修。
哑姑告诉她,男人和女人在一处,才能生出孩子。
她只碰到了这么一个男人。
哑姑养大她,她也想养大别人,她想把哑姑的绝学一直延续下去。
在见到南无修的时候,他生得好,也有本事,符合黎忧的标准,她想,生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才有了前几个月的那么些事。
她早就知道南无修并非良善,哑姑也提醒过她,但就是为了快,这是她最好的选择。
什么都没了,她只剩下这个孩子。
哑姑喜欢他,黎忧便留下他。
南无修逐渐没了生息,黎忧睁着被雨水打满的眼,低头望着安安静静的孩子。
“以后便叫你,能言。”
可是后来,能言死了,死在了一场阴谋中,那场跟他们毫无干系的阴谋中。
就是因为吴深!
这个杂碎!
黎忧回忆到此,恨恨地朝天啐了一口。
做个了断。
第52章 打生桩(十二)
天色微明, 淡蓝色的天空中翻着一点鱼肚白。
烛内的灯火犹燃,逐渐被透进屋室内的白光取代,充斥满整座暗室。
李溪之捏了捏自己的小腿, 还有些使不上力气,没想到这药劲这么猛。
“外头还有人守着, 我们怎么出去?”
顾牵白半蹲下身,不顾她的惊呼声, 覆着温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上去,“这?”
小腿被他揉着,李溪之总觉得这样有种莫名的羞耻感,想缩回去, 却被他牢牢攥着, “等一等。”
李溪之小声问道:“你干什么?”
顾牵白无辜道:“替你捏腿。”
李溪之压着声道:“不用!”
顾牵白点头, 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
这样的对话加上他的动作,就好像真是很无辜一样, 他还一点没有察觉!
“你要不先起来, ”李溪之脸热得很,“我腿没事了。”
顾牵白终于停了手, 低低地“嗯”了一声后便坐下来,道:“春水馆的老板和我有些交集, 今日来时也是提前跟他说好了的, 对于黎忧,我知道一点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