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怔在原地,竟一时茫然无话。
齐曕看姜娆一眼,心知孟崈游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只得吩咐冯邑:“先止血,至少让他们将想说的话说完。”
冯邑看姜娆一眼,见她仍是无话,领命进去了。
姜琸与彭费二人更为相熟,坐着轮椅跟着冯邑进了屋子。
两刻钟后,冯邑出来,纵使知道希望渺茫,仍是匆匆去配制解药。
姜琸片刻后也出来,却是唤姜娆进去。
“去吧。”齐曕松开她的手,挺拔修长的身形立在庭院薄凉月色下,巍峨如山。
姜娆走出几步,回头看他一眼,月下模糊的高大人影仿佛凝成一个烙印,此刻深深刻进了她肝肠脏腑。
姜娆回过神,进了屋。
姜琸道:“费宇飞方才醒了片刻,他……他想求死。”
姜娆猛地瞠目,看向姜琸。
姜琸续道:“他说他手筋脚筋尽数被挑断,就算救活,也只是一个废人,他不想那样活着。”
这些话,方才冯邑并没有说。
姜娆皱了下眉,心口像是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那针却生了根,就此长出带刺的藤蔓,很快蔓延全身。
“皇姐……”姜琸的声音带了哭腔,“我、我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孟崈游一开始就没想让他们活,就算止得了血也解得了毒,他们手脚全废,该怎么办?
第62章 功亏一篑
夜色寂静,就连哭声都只能压得低低的。
姜娆忽然想起来,在御马场孟辞舟对她莫名说的那句话,他叫她射他们的要害。
所以,是因为她当时没给他们个痛快,所以离开御马场后,他们才遭受那样的折磨的吗?
“皇姐……”姜琸抬手,飞快揩去眼角的泪,语调几乎是哀求,“我该怎么办啊……”
其实也不是真的需要她回答,他只是迫切地需要她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听听她的声音。不然,他真的撑不住。
“我在。”姜娆应了声,半晌后,她看着他,目光隐含哀悯和决然,“可是琸儿,你是上殷未来的君王,你要学会自己做决定,也只能自己做决定,圣心定然,不可被他人左右,包括我。”
姜琸心口的沉痛滞了片刻,有些呆,茫然地望着姜娆。
姜娆终究神色稍软,补道:“不过,皇姐会陪着你,支持你的决定。”
士可杀不可辱,英雄不惧死,却惧这样活下去,姜琸最终答应了费宇飞的要求。
得了皇帝口谕,刚从孟崈游手中带回来的人,终究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一切功亏一篑。
赤风将消息送到妙安院,冯邑正在研制解药,听完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半晌后,继续研制解药。
因人身上伤得惨烈,叫人不忍直视,当晚就收了殓。
姜娆送姜琸回梅苑,已是深夜,寒月将沉。姜琸神思有些恍惚,姜娆不放心,等下人安置他歇下,她还守在外间。
里头姜琸唤她:“你还在吗?”外间还有下人,他不敢叫皇姐。
“我在。”姜娆应了声,吩咐下人侍女都出去了,独自进了里间。
人刚在榻前站定,姜娆还没来得及说话,姜琸已经扑到了她身上,他个子已比她高,少年扑进怀里,她险些一个踉跄。
他的臂弯和齐曕一样,长而有力,只是略消瘦些,用力箍住她的腰,她便几乎能感觉到他胳膊上坚硬的骨头,硌得有些疼。
“好了。”姜娆将手轻轻搭在少年肩上,柔声安抚。
姜琸原忍着哭,偏她这样一安慰,他的眼泪就止不住了。想起她说不回上殷,想起在书房所见,他强忍着的不安和恐惧这一刻忽然爆发出来。
“皇姐……”姜琸颤抖着声,“别……别丢下我一个人,别叫我一个人……求你……”
到底只是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身上却背负着整个上殷的命运,背负着复国路上那么多人的希望和性命,又怎能觉得轻松。
姜娆心底又是心疼,又是愧疚,这条路,虽是他自己所选,可说到底是她带他走上来的。
“皇姐不走。”姜娆缓缓地闭上眼睛,“皇姐答应,不丢下你一个人,我们一起回上殷去。”
“真、真的吗……”姜琸哭声稍止。
“嗯。”姜娆应了声,神色有些惝恍,眼神却沉静,“真的。”
姜琸哭了不久,有姜娆陪着,他终于安心睡下。姜娆却没离开,出了里间,就在外间桌边坐下,守着里间的少年。
“侯爷。”墨云将披风搭到齐曕肩上,又开始飘雪,他为齐曕撑开伞,“公主今夜大概是不会回竹苑了。”
“嗯。”齐曕随口应了声,从墨云手中接过伞,“你退下吧。”
手中的伞被夺走,墨云愣了下。
寒风萧瑟,冷雪刮人,齐曕站在风雪中,巍然不动如一尊雕像。姜娆在外间守了一夜,他便就在院子里的阴影处,站了一夜。
姜娆在外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来后守着姜琸吃了早饭才回竹苑,回去的时候,齐曕并不在房中,而在书房。
“侯爷。”姜娆脚步停在书房门口。
“进来吧。”齐曕发了话,她才进门。
书房没别人,姜娆没注意到齐曕眼下的乌青,小声问他:“侯爷是不是早知道宋小公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