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上殷人都藏起来了,如今这当口,更不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玄武军面前才对。
果然,女人摇了摇头:“不……我们不是,我们是晋人。”
姜娆愣了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女人点了下头,纵使面前的人发丝拂乱,裙摆也脏了,可丝毫掩不住她绝色的姿容,女人似有些羡慕,又有些自卑,声音低低道:“您是……是上殷的明华公主。”
如今孟家满晋国地找她和齐曕,画像贴得到处都是,不认得她才是奇怪。
可既然认得,为何还要冒险救她?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女人眼里露出些感激,轻声道:“之前官军围城,我们听说他们是要屠城,为了杀上殷人也不管我们了……那时候,公主您站在城墙上,和清河侯带着人保护我们呢……”
姜娆没说话。
她从来没想过保护晋人,她所做的一切仅仅是为了上殷的子民。
这一刻,她忽然有些可怜这些晋人。国尚存,家尚在,可晋国的皇室并不在乎晋国子民的性命,为了争夺帝位不惜对自己的百姓下瘟疫利用他们,军队更是野蛮粗暴,军队的存在并不是为了保护百姓。
名存实亡,和名亡实存,究竟哪个更可悲些呢?
“砰”一声轻响,外间的大门忽地开了,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万幸,不是玄武军去而复返,是齐曕来了。
看到齐曕,姜娆敛下那些思绪,忙迎出去:“侯爷,双儿呢?”
“公主放心。”齐曕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已经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了。”
姜娆点点头,齐曕看了她一眼,目光转向那一家三口。
比起柔弱无害的姜娆来,齐曕显然危险许多,单只是站在屋子里,就叫人无端感到一股压迫。
女人和丈夫都没说话,怯怯地看着他。
齐曕的目光停了一会儿,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牵着姜娆往外走了。
二人一直走到门口,姜娆拉着齐曕停了步子。
她将手从齐曕手中轻轻挣出来,忽然转回身往里走,一只手摸到头上,拔了一支簪子下来。
到了女人面前,她将簪子递过去:“多谢姐姐好心相助,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姐姐收下。”
女人没接,被两声“姐姐”叫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姜娆想了想,将簪子直接塞进了女人手里,又往袖子里摸了摸,可她身上却是一个铜板都没有。
她有些懊恼,只好转过头看齐曕,软软地唤他:“侯爷……”
齐曕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将一锭金子直接放在了外间的桌上。
等他放下,便看见小公主朝他眉眼弯弯地笑起来,莞尔嫣然。
齐曕喉头滚动,人已经到了身边。
她将小手放进他掌心,仰头:“侯爷,走啦。”
等到夫妇二人反应过来,觉得不能收下这么贵重的簪子和金子的时候,追出门去,二人却早已经不见踪影。
*
姜娆和齐曕沿着密道出城,走到一半,姜娆步子越来越慢,齐曕牵着她,稍稍走在她前面,察觉不对,回头看,正看见她举着胳膊挠着肩膀。
“怎么了?”密道里漆黑一片,只齐曕手上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
“唔……有点痒。”姜娆挠着肩说,心里有个不好的念头。
“我看看。”齐曕将火折子递过去。
顺着姜娆后勃颈往里看去,能看见肩下泛了红,只是火苗攒动,摇晃着的光影叫人有些看不太清。
“该不会是染上了麻疹吧?”姜娆说着,这才将方才屋里的情形细说了一遍,她担心齐曕也染上,欲要退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把衣裳脱下来,扔了。”齐曕追着她往前一步迫近,口吻不容拒绝。
姜娆一时忘了痒,忙抬手捂在胸口:“这……脱了衣裳我穿什么?”
齐曕皱眉:“穿我的。”
——这……也成吧,反正有的穿就行。
姜娆背过身去,脱衣裳。她一边解衣带,一边嘀嘀咕咕叮嘱:“侯爷可不许偷看。”
齐曕没应声。
等姜娆脱完了衣裳,背对着齐曕伸出一只手:“侯爷……”示意他将他的外裳递过来。
手上却没如愿接到他的外袍,而一股温热的气息猝然从背后笼了上来,她腰背几乎能感受到他离她近在咫尺。
“羞什么。”男人低哑的嗓音落下,将带着他体温的外袍罩到了她身上,“公主还有哪里是臣没看过的。”
他话音一落,不由分说搂了她的腰一把带过,将她整个人翻了个面,面对面撞进他胸膛。
姜娆低呼一声,下意识低头,额头撞在他胸口,感受到一片坚实和温暖。
齐曕将火折子凑近,搂了人在怀里,拨开衣领低头仔细检查了一下,很快,声音染了一丝笑意:“还好,只是被虫子咬了。”
“真的?”姜娆问了一遍,得到齐曕肯定的回答,顿时松了口气。
齐曕捏了捏她的腰:“但回去还是要找冯邑看看,听话。”
听着这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姜娆有些赧然地点了点头,低头又看见自己衣衫未整,顿时更加不好意思起来:“既然没事,那我……那我还是穿自己的衣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