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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八月,前线战事越发胶着。
如赵焱所说,晋国久攻不下,漳国又不会全力以赴,战事一时陷入了僵局,两方对峙,彼此皆有胜有败。
姜娆再入邧城之时,赵焱忧心战事,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先是关心了一番皇叔的近况,随后姜娆才问起战事:“听说晋国已经接连夺回了渠省三座城池,我军大败,可是我们遇到了什么麻烦?”
赵焱皱眉,深看了姜娆一眼,却没说话。
“皇叔有话直说就是。”
“……确有此事。这回是败在了清河侯齐曕手里。”赵焱知道姜娆在安梁时和齐曕的纠葛,说到这里顿了顿才又道,“想不到那奸佞有些本事,尤其非常熟悉我的行兵布阵,倒像是专门钻研过的。”
姜娆闻言一时有些怔愣,没接话。
赵焱又问:“对了,之前忘记问公主了,公主留下解治瘟疫的方子,是从哪里得来的?”
姜娆回过神,心道正是皇叔您口中那个奸佞留下的,但嘴上也只是说:“之前安梁闹过瘟疫,正是那时候机缘巧合得到的方子。”
赵焱点了点头,姜娆站起身:“皇叔,阿娆就不在邧城久待了。听说唐城已经夺下,我去看看。”
赵焱没做他想,点头应了,又嘱咐她万事小心,起身送了人出去。
然而姜娆此行,其实并非赶往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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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打开门,小厮扫了一眼门外两人,有些不耐:“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就敢随意来敲门?”
说罢,小厮就要关上门。
这时,门外两人中,其中一人忽然抬起头来,压低声音呵道:“瞎了你的眼吗,连我也认不出?”
小厮关门的动作一顿,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低呼一声:“倚春姐姐!”
迎了人从后门进了府,小厮连连请罪:“公主,奴才眼瞎!奴才有眼不识泰山!竟险些将公主拒之门外了……还请公主恕罪……”
与倚春一同进府的人,正是姜娆。
她摆了摆手制止了小厮喋喋不休告罪的话,环视了一圈熟悉的府邸,心头涌起一股别样的唏嘘之感,半晌才问:“侯爷呢?”
“侯爷在书……书房。”
姜娆没叫人引路,吩咐人都退下,独自去了书房的院子。
今年不太平,到处战事吃紧,就连天儿也比往年凉得快些,往年这时节还热着,而今年,未过中秋,四下翻卷的风已经蕴了凉意。
风扬起她的裙裾,发丝时不时被风卷着拍拂着脸颊,她步子走得格外慢。
到了书房门外,姜娆伸出手,快触及门扉的时候又有些犹豫和忐忑。
里头这时传出低沉阴戾的声音:“谁?”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姜娆身形滞了滞,深呼吸一口,终于一把推开了门。
齐曕抬眼。
门一开,屋外明晃晃的天光就随着秋风一起涌进了室内,他的视线因为明光有短暂的空白。
等看清来人的时候,齐曕怔住。
他几乎要以为是幻象。
“侯爷。”姜娆出声。
屋内,齐曕正在处理政事,手中还握着狼毫笔,这怔愣的工夫,笔尖蘸的墨滴答落下,在纸张上晕开一团污渍。
风声,鸟鸣,树叶沙沙声,天地之间并非万籁俱寂,但齐曕却觉得书房里陡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听见她轻软的声音,甚至连墨滴砸在纸张上的声音都格外清晰,他终于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是真的。
握着狼毫笔的手指不自觉捏紧,齐曕没起身,嗓音和他僵硬的身体一样,微微有些凝滞:“公主……怎么回来了。”
“侯爷呢?”姜娆反问,声音哑了一瞬,“侯爷怎么不告而别?”
她这话问得平静,任谁也看不出她心头翻起的惊涛骇浪,等问完,她才勉强冷静下来,细细打量眼前的人。
近三个月未见,齐曕整个人瘦削了许多,下巴像是被人拿刀子划过似的,冷硬分明的线条透着股尖锐的冷意和杀机,唯有看向她的眼睛,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齐曕没答她的话,她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心绪又翻涌起来。
她朝他走过去,起初是一步一步,没走多远,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如同那天她听见他不见,去查看马车一般。
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察,他就又会和上次一样消失无踪。
这回她走得更快,最后几乎飞跑起来,绕过书案,毫不犹豫地、直直地朝他扑过去。
齐曕有些恍惚,反应不及,但仍是将人牢牢接住,拥进怀里,手中还握着那只狼毫笔,未及放下。
上殷已复,奉明已定,这一刻,姜娆似有无穷无尽用之不竭的勇气。
“公主……”
“你是贺泠哥哥,对吗?”
她环着他的颈,声音清楚地落在他耳畔。
齐曕沉默。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回奉明可没闲着,特意叫人去奉河挖了你的坟。”
奉河挖出的坟里,是有尸骨的,但那具尸骨却不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尸骨,所以,根本不是贺泠。
听她说挖了他的坟,齐曕无端觉得好笑。
眼下并非互诉衷肠的好时候,可这一刻,他却丢失了大局和理智,放纵自己沉溺在这紧拥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