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抬手,将他封住她嘴的手扒拉开:“我哪句话说答应你了?”
齐曕眉梢一挑,往后倚了身子靠在车壁上,抬手将右手送至鼻尖,轻嗅了嗅:“啧,那方才臣岂不是白出力气了?”
姜娆望着他的动作,听了他的话霎时间满脸通红,急忙忙凑过去,将他的手按下去,不许他嗅。
他个子本就高挑,她探身靠近,娇小的身量便几乎撞进了他怀里。她在他怀里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温和笑着,眸仁却深邃,像蕴着一团浓墨似的漩涡,勾魂摄魄。
姜娆有些发愣,模样呆呆的,齐曕看着她这副笨笨的样子,忍不住曲指过去摩挲她娇嫩小巧的下巴,爱不释手:“那夫人到底答不答应?”
他长指上有薄薄的茧,挲得人下巴痒痒的,姜娆败下阵来,退开身子的同时松了口:“好吧,答应你,但如此,你恐怕要受些委屈了。”
外头赵焱大概带着一行人出发进城了,两人乘坐的马车突然行进,姜娆话音刚落,身体就被马车带着往前一个晃荡。
齐曕一把将人扶住,掌心握着她纤薄孱弱的肩,心下一动,索性将人直接捞起来,抱到了腿上。
他圈着怀里的人,嗓音暗哑:“为夫在外受多少委屈,尽数在夫人身上讨回来就是。”
至于怎么讨回来,他随即用行动表明。
姜娆推他,低声嗔怪:“这青天白日的,侯爷忍忍不成么……”
“也成。”他咬着她唇,语调慢悠悠的,随即,抬手,捂住她眼睛,“好了,天黑了。”
*
姜琸将长公主府建于安沁街。
安沁街上住着的,并非都是当朝的达官显贵,但却几乎都是百年世家,就算渐而衰落,也是忠心耿耿。
若说在整个上殷哪里最安全,除了皇宫,就是这安沁街了。
和赵焱分道而行,姜娆带着一行人回府。
门上候着的小厮领着人转过前院,刚进垂花门,前头乌泱泱一片人就迎了上来。
本以为府上只几个看门护院的小厮和护卫,哪晓得竟有这么多人。
姜娆一时发懵,步子也不自禁停下。
这一群人到了姜娆面前,止步行礼,齐刷刷跪拜下去。
“奴婢参见公主,公主万福。”
“奴才参见公主,公主万福。”
“属下参见公主,公主万福。”
“平身……”
“谢公主!”又一片嘹亮的山呼。
等所有人谢恩起身,一众人里最前头打头的人垂首走上前来,是个女子,约摸三十岁左右,模样端正。
她上前,朝姜娆拜下,行礼的动作极是规矩,挑不出一点瑕疵。她道:“奴婢班玉,原是渡坤宫掌事的女官,奉陛下圣命,特来长公主府伺候长公主,长公主有任何事,尽管吩咐奴婢。”
她又略微侧过身:“这些侍女和奴才侍卫们,都是陛下精挑细选选出来的,长公主也尽管吩咐,若有用着不趁手的,长公主可自行处置,也可送回宫去。”
姜娆闻言,打眼看过去,她面前站了大概有六七十人,前排二十来个侍女,后排全是小厮和侍卫。
她有些目瞪口呆,这比当初她在宫里的时候伺候的人还要多。
班玉察言观色,低声道:“奴婢这便带长公主去寝院。”
她说完,并没立马领路,而是等着那一排侍女里头又走出一个女子来。
这名女子年纪看得出比班玉小得多,约摸十六七,生得艳若桃李,模样在一众侍女里头十分出挑。
她走上前,朝齐曕盈盈一拜:“奴婢倩儿,齐公子请随奴婢去您的院子。”
姜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齐曕已经皱了眉。
倩儿是得了皇帝命令,要好生伺候齐曕的,至于这个怎么“伺候”,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然而倩儿说完,一抬头对上齐曕的眼,登时一震——男人神色晦戾,阴恻恻的目光竟宛如一条毒蛇。
倩儿吓得花容失色。
齐曕面如冠玉,俊美非凡,又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疏冷气质,反而更为引人注目。从他一进来,院子里的侍女们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不在少数,可他陡然沉下脸,却叫众人都感到了一股强大的压迫力,此时纷纷低下头去。
姜娆也察觉到了侍女们的反应,她只道:“不用给齐公子引路,他和本公主住在一起。”
这回连班玉也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看她。
如同赵焱一般,所有不知内情的人,都只以为明华公主嫁清河侯是被逼无奈,是受辱。如今上殷复国,晋国不复存在,那么婚事自然不作数了,公主也不必再受这奸佞欺侮。
——可是……
姜娆知道班玉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淡淡扫她一眼,凉凉道:“带路吧。”
“……是。”
班玉应了声,姜娆往后退了小半步,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牵住齐曕的手,语气温软得和方才判若两人:“这长公主府比侯爷的清河侯府还要大,侯爷要牵好娆娆的手,可别走丢了。”
齐曕颔首看她。
小公主个子娇小,站在他身侧显得那般娇弱,唯有一双眼睛灿然生辉,亮得灼人,仿佛燃着一团火,能烧尽这严冬无尽的寒。
他弯唇轻笑了下,将她的手握紧,牢牢攥进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