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孟崈游终于死了。
他明白,要是孟轩枫还活着,进洞的人就不会轮到他,若是孟崈游自己还能再生儿子,也一样不会轮到他躲进洞穴。
所以,他不是靠着孟崈游活下来的,他是靠自己过去步步为营的算计。
黑暗的地洞里,他看着地面偶尔闪过火光,听着外头孟崈游半死不活的痛苦哼声。他听着那痛呼声越来越低,最终归于寂静。
从他得知了母亲被沉河的真相之后,他对孟崈游就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父子之情,有的,只是恨。
而这份恨意,随着那场山火终于被焚烧殆尽。
他只是不甘,身为孟家人,他不曾得到过殊荣和尊严,反而受尽父兄的白眼和虐待,他千算万算,本以为终于能将他们踩在脚下,可最后,晋国竟被灭了,而他,却要因为姓孟,仅仅因为他姓孟,就要为了当年那些与他无关的罪恶,一并付出代价。
他每晚无法入睡,就算靠着汤药睡去,也逃不过梦魇的折磨。
陷入回忆,孟辞舟半晌才回过神,他收回还紧紧攥着茶盏的手,两只手交握到身前,换了个稍放松些的姿势倚靠到椅背上:“公主既然来了,我必定会遵守诺言,明日公主自会和六皇子相见。但,你们究竟能不能活着离开,就要看公主自己的造化了。”
孟辞舟起身,往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步子,回头看向齐曕:“对了,今日来时在路上多耽搁了会儿,还请侯爷和公主见谅。”
“不过……”他话音一转,眼尾的笑意染上了几分残忍的愉悦,他看着齐曕,“若不是侯爷暗中安排那么多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我今日也不会叫两位等那么久。告辞。”
孟辞舟说罢,出了门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在夜色中消失不见,姜娆转头看齐曕,目光有些担忧:“人都被他处理掉了……”
“无妨。”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的齐曕,这会儿的神情少了方才凝重的冷意,格外平淡。
他朝姜娆勾唇笑了下:“孟辞舟处理掉的那些人,只是障眼法罢了。”
第99章 团聚
巳时,风轻云净。
马车在宅子外停下,姜琸从马车上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对此处很陌生。有人引路,领着他进了门。
姜娆和齐曕已经等在正厅里。厅内有很多人,今日的阵仗倒和昨日全然不同,这些人一个个面色紧绷,目光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不敢有丝毫懈怠。
姜娆坐在椅子上没动,静静等着,直到听见正厅外传来繁杂的脚步声,抬眼朝门外看去。
姜琸从长道上走了过来。
他穿了一身青色常服,大抵这一路过来也不容易,孟辞舟更不会体贴得让他沐浴更衣,是以他的肩上和袍摆上都沾了灰渍,一身锦绣的绸缎风尘仆仆,衬得面色也格外憔悴了几分。
但看他的步子依旧稳健,姜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起身迎出去。
她还未走到门口,耳边忽地“唰拉”几声——门边左右两侧守着的两排守卫已经齐刷刷拔出了刀剑,横刀拦住了她的去路。
“皇姐!”姜琸刚要走到门口,看到这情形吓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出声叫了一句,步子也加快。
“姜……陛下!”姜娆连忙改了口,朝他笑了笑,“我没事。”
厅内的人不准出去,只准正厅外的人进来,姜琸到了门口,两排人立马都收了家伙,让出路让他进。
等人终于进来,姜娆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姜琸的手,力气之大,让他疼得忍不住“嘶”了一声。
姜娆自己没发现,只急忙拽着人转圈:“你没事吧?可有哪里伤着?他们可给你下毒了?”
她的声音总是平和坚定的,甚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候,姜琸忍不住心下一暖,手上那点疼转眼变得微不足道,他刚想回握住她的手,刚想叫她别担心,话未出口,却先有人咳嗽了一声。
“咳。”短促的,微漠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抓在手背上那股巨大的力忽然就松了去。
他茫然抬头,她已经退开一步,与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一时情急,叫她忘了还有个人正看着呢,姜娆心虚地瞥了齐曕一眼,他目不斜视,淡然若水,要不是她听得清楚,都要怀疑刚刚那一声咳是不是他发出来的了。
姜琸这才转过目光看见齐曕,他没想到他会来,先是诧异了一瞬,紧接着,眼底那点方才涌起的喜悦,慢慢淡了下去。
——是啊,齐曕怎么会让她孤身涉险。当初在晋国,他就能不惜一切地护她,为了她,不惜叛君叛国,以江山为聘。
“公主安心。”领姜琸进来的打头男子开口,“头领早跟公主说过,我们主子没伤六皇子一根毫毛。”
这说话的男子姜娆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听他的话,大约是昨日跟在那戴帷帽的男子身边的手下。
比起带帷帽的那人,这个男人没有遮遮掩掩,露出一张细长的、堆满了笑的脸,他微微弯着腰,有些卑躬屈膝的姿态。
但这样的姿态自然是装的,如今他们为刀俎,她为鱼肉,何须卑屈?
“哼。”姜娆看着他这虚伪的做派就厌恶,既然注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她便懒得装样子,皮笑肉不笑地问了句,“那本公主是不是还要谢谢你们孟公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