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脸的男人一只眼汩汩流血,脸上手上混了一片,那只独眼仿佛也染了血一般,微微泛红。
他盯着齐曕:“……你什么意思?”
齐曕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若是晚了,或许就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男人咬紧牙关,站在原地僵持了半晌后,终于转过身:“走!”
细长脸带了两个手下离开,其余的人仍旧守在院子里,只是不敢对齐曕几人动手了。
而细长脸的男人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过。
不到半个时辰,宅子外调走了第一拨人,之后陆陆续续又调了人去找,孟辞舟竟是真的联系不上了。
到天黑的时候,宅子外藏在暗处的人已经调走了大半,唯一齐全的不过是院子里的二十二人。
孟辞舟的人还以为这番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可其实,齐曕真正的人手安插在暗处,早已经看到了一切。
戌时三刻,齐曕的人动了手。
几番调动,已经大大偏离了原本的计划,而人数的减少也让剩下的人心里有些没底,他们不安的时候,齐曕的人却动作迅捷,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打了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外有人手,内有齐曕,里应外合,三人顺利逃出了宅子。
小巷子里,接应三人的马车早已经预备好。
上了马车,齐曕掀开车帘,问外头的人:“火雷控制住了么。”
“趁着看守的人换班,已经控制住了。”
齐曕回头看姜琸:“陛下有何打算。”
姜琸一愣。
听见“火雷”二字,他还陷在震惊之中。
百年前,一名炼丹师在炼丹的时候意外制出了火雷,改良后,此物可撼天动地,威力巨大,这名炼丹师将制出的火雷卖给军队,因此名声大噪,更有数国要以国师之尊请他入朝。
但这名炼丹师都拒绝了。
朝政复杂,他知道所有这些人看重他,只是因为他是唯一能制出火雷的人,而一旦他选择了其中某一方,剩下就会将他当做最大的敌人。
他不想尔虞我诈、窃弄威权,将自己和家人置于危险之中,只想保持中立,置身事外。
凭借卖火雷,他在极短的时间内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而战争也因为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的加入,在各个国家飞快蔓延。
炼丹师带着家人躲避战火,但不久之后,他的妻儿还是死在了一场因火雷引起的战乱中。
炼丹师悔责不已,自尽于途中。
自此,火雷无人可制,纵使许多国家命人试炼此物,最终也都以失败告终,是以这世上就只剩下了炼丹师生前制出的、还未来得及高价卖出的火雷,而这批火雷,最后也不知去处了。
没想到,这些火雷最后出现在了孟辞舟手里。
“陛下?”姜娆出声。
姜琸回过神。
这些火雷威力巨大,若是能带走命人研制,若成功,上殷必定无敌于天下。
——可是……这样真的好么?
——上殷有了火雷,怎么能确保别的国家不会从残渣废墟中参透奥秘,也制出火雷?
良久,姜琸说了句:“引燃了吧。”
齐曕挑了下眉,姜琸抬头,没注意他,只看到姜娆微蹙的眉心。
“皇姐,我这样做……不对吗?”
姜娆摇摇头:“陛下做的决定,我没有异议。这种未知的东西,也无所谓对错。”
“去吧。”齐曕朝着车外的人下了令。
马车离开小巷子后不久,轰然一声巨响,方才三人所在的宅子,瞬间被化作了废墟,整条街道都在震颤,如遇山崩。
唐城密道。
姜娆几人穿过幽长暗道,到了石室门外。说是石室,其实只是因地制宜建造的简陋洞穴,用于贮藏水和干粮,以备不时之需,但地方太小,到底作用有限。
快到石室门口的时候,姜娆的步子慢了下来,问门口的守卫:“王爷在里面?”
“回公主,是。”
姜娆停了步子,回头看姜琸。
姜琸步子微顿。
经历了道观一事,君臣之间,叔侄之间,到底有了嫌隙,这种嫌隙,无论这回和孟辞舟较量的结果如何,最终都弥补不了。
“走吧皇姐。”姜琸恢复了步伐。
进了石室,孟辞舟和他的心腹都被绑着,孟辞舟坐在一块石头上,心腹被扔在了地上。
心腹摘下了帷帽,露出了脸来。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沟壑纵横,皮肉或是割裂,或是皱在一起,没一点正常的颜色,暗红的,乌褐的,简直像是一堆烂肉拼在了一起。
赵焱手持长刀守在一边,听见脚步声立马起身朝门口看。
看到姜琸完好无损的回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莫名避开了目光去,姜琸亦然,目光只从赵焱脸上匆匆扫了一眼。
姜娆只当没发现两个人之间眼神的龃龉,自顾自走到角落,从地上拿了水壶到手里,拔开塞子,朝着昏迷的孟辞舟就泼了上去。
“哗啦”一声,孟辞舟猝然睁开眼。
他一醒过来就看见了眼前的姜娆,先是怔了怔,望着她的怒容没说话。
姜娆冷声问:“你的火雷是从哪里找到的?”
她的嗓音是细而柔的,寻常说起话来,其实不够威严,只是此刻,她洞明的眼神里似乎烧着一团火,连声音都被渲染的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