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望着红叶,目光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神游。
“公主?”
红叶唤了一声,姜娆忽地放下笔,起身就朝殿门外走。
红叶捏着团扇急忙追了两步:“公主!你要去哪儿!”
“渡坤宫。”
……
然而,渡坤宫姜娆到底是没去成。
因父皇下令禁足,她的益安宫内院外院全有人守着,将她看得死死的,就算贺家今日进宫是为了向她赔罪,可她这个“苦主”没天子允准,还是不得出宫露面。
就在姜娆一筹莫展之际,贺家却到益安宫来了。
姜娆正在内院和守卫理论,外头皇帝身边的桂公公亲自带着贺家人进了益安宫。
打头是桂公公,他在贺夫人侧前方半步的位置引路,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上次犯上的罪魁,贺劼,另一个,却是贺泠。
姜娆被日头晒着,又和守卫争执,脸上不知热的还是恼的,微微泛红,额上薄汗涔涔。
她一转眼,既没看见桂公公,也没看见贺夫人和贺劼,偏偏一下子就看到了贺泠。
少年贺泠的面容远不是记忆里的阴沉,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五官,可眉梢眼角还不曾刻上历尽沧桑后的恩怨算计,他的神色淡淡的,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并无丝毫笑意,显得有些疏冷。
可是,她分明察觉到温柔。
一个晃神,桂公公已经领着人到了近前。
“这样热的天儿,公主怎么在外头晒着?”桂公公和善笑着,问了一句,见姜娆的目光落在贺家人身上,立马解释道,“贺夫人带着二公子和三公子特意入宫,是为了之前公主去贺府时发生的事,公主您回宫也没说一声,陛下今儿听了才知道,没成想二公子和公主玩闹一场,竟叫贺夫人记了这么久,这不,非要领着二公子亲自跟公主您说一声才能安心。”
秋英楠等桂公公话音落,立马揪着贺劼上前一步,郑重朝着姜娆行了个礼:“五公主玉安。之前犬子鲁莽无状,让公主受惊了,今日特意带犬子来向公主赔罪。贺劼,还不跪下。”
——跪下?!
姜娆一愣,就见面前的贺劼“扑通”一声跪在了阶下。
“二……二公子,你快起来!”
姜娆作势要去扶,贺劼已然拜下,行了叩拜大礼:“五公主恕罪,臣以下犯上,言行无状,母亲已经责罚过臣,臣知错,日后定然绳趋尺步,谨言慎行,绝不再犯。”
“贺二哥哥,你快起来!”姜娆忙将人扶起来。
秋英楠使了个眼色,贺劼这才起身,秋英楠又躬身道:“臣妇已经罚过犬子五十军棍,也因此,他前些日子一直卧榻,故而臣妇事后才没能立马带他进宫向公主赔罪,一直等到今日,还请公主见谅。”
“贺夫人,您说这话实在折煞我了,二公子本也是想为贺泠哥哥出气,归根结底,是我有错在先。”
贺劼听了这话剑眉一挑——怎么方才还是“贺二哥哥”,转眼又成了“二公子”,而他的三弟,却一直是贺泠哥哥。
话说到贺泠,贺泠终于也上前一步,他只微微弯腰行了常礼,一抬手,身后的侍从捧了一个匣子上前。
贺泠道:“这是公主上次在归清院弄脏的衣裳,臣已命人清洗干净,今日一并归还公主。”
姜娆示意红叶接过匣子。
骄阳似火,日头下的人都晒着,贺泠生就偏白,又受了伤一直安养在榻,这会儿站在刺目的日色下,乍一看去,肌肤竟白得奇异地有些发透。
姜娆忽然想到一个词:吹弹可破。
如今的贺泠,在这一点上倒和当初的齐曕一般无二,容貌清逸过分以至妖冶,几乎胜过世间大多的女子。
姜娆刚一动欲念,羞惭就接踵而至。
——他还病着,这样奇异的白是带着虚弱的病容,她怎么还能想些风花雪月?
姜娆猛地收回思绪,“……外头这样热,贺夫人你们过来走了一路也累了,不如在益安宫稍坐片刻?”
“这……”秋英楠面露难色,“这恐怕于礼不合。”
毕竟贺劼和贺泠都是外男,虽上殷民风开化,皇室女子亦不计较这些,但身为臣子,秋英楠不愿逾礼。
几人到底是没留在益安宫歇息,留不住人,姜娆总要将人送出去,可刚送到内院院门,守卫就拦住了她。
“陛下有令,公主您在禁足,不得出益安宫半步。”
除了桂公公,贺家三人都有些惊讶。
姜娆木着脸道:“陛下罚我,本就是为了贺家之事,如今我想送贺夫人和两位公子几步,只出内院,不出益安宫大门,难道这样也不准?你们是非要叫我怠慢贺夫人?”
几个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话,只好让姜娆出了内院。
走出几步,贺劼迟疑着问:“公主……你被禁足了?”
姜娆点点头,语气不以为意:“不仅要禁足三月,还有二十卷佛经要抄呢。”
贺泠步子微顿,贺夫人和贺劼都再次吃了一惊。贺家并不知道这后续的禁足抄经的惩罚,一时间心里的念头都有些错综复杂。
贺劼好武,最喜欢舞刀弄枪,最不喜欢读书写字,一听要抄二十卷佛经,心里立刻就想:他宁愿挨一百军棍!
这样一想,他就觉得陛下对小公主的惩罚有些罚不当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