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泠:“……”
姜桓和虞音这才感到这件事非比寻常,一齐看向贺泠。
贺泠虽还只是少年,个子却已经和及冠的男子一般高了,姜娆站在他身前,比坐着的他仍旧矮几分。
他目光微微低垂,狭长的桃花眼里流转过一漪波光。
——这是又让他帮她说谎?
“公主。”贺泠语气一沉。
后半截话还没说出来,小公主的手就攥了上来。
她又攥着他的衣袖,用那双纯澈的眼眸眼巴巴地凝望他:“贺泠哥哥,帮娆娆作证呀!”
她的目光是祈求的,可是他分明又嗅到了一丝笃然的意味。她仿佛对他有着天然的信任,坚信他一定站在她这一边。
“贺公子,是真的?”姜桓的脸色已经凝重起来。
贺泠默了默:“……是。”
*
不日,姜桓上奏提请筹银扩军、练兵备战。
蝗灾的事还在善后,扩军练兵又需要大笔银子,皇帝没答应。
没过两日,姜桓再次上奏,这回是提请皇帝下诏改种。
改种,即是将现种的玉米稻谷改为种植棉花和葡萄等适于酷热的作物。改种不是一件小事,水稻玉米一类作为常用于食用的作物,若不种了,来年百姓就没的吃。所以,改种的同时,还要从别国买粮储粮。
而储粮改种说起来容易,真要下诏做起来,叫种了大半辈子玉米稻谷的人去种别的,百姓肯定不愿意。纵使朝廷颁布诏令,等推行到地方县城,未必能做到言出法随。
储粮改种这件事,最终在姜桓的多次提请下,皇帝终于下了旨意实行,毕竟今年的天儿热得反常,全当未雨绸缪了。
这件事是定下了,但因实施的困难,需要派人到地方上督办实行。
派谁去,这又是个难事。
除了姜娆,其实谁也不能笃定旱灾一定会发生,这件事办不好是罪,可办好了,到时候没旱灾,就一点功劳也没有。且,也并非只是担心吃力不讨好,毕竟在这件事上,许多人都觉得是姜桓太过草木皆兵了。
因没有合适的人选,事情就一直拖着。
到了五月底,姜娆还在禁足。朝上一直没动静,她不免担忧。
红叶急匆匆进了门:“公主!”
姜娆正坐在桌边自己扇扇子,一看红叶的表情立马起身:“朝上有消息了?!”
红叶大约是跑回来的,有些气喘吁吁,喉咙干得都快冒烟了,一时说不出太多话,只能先点点头。
姜娆忙倒了一杯水给她喝下。
喝完水歇了片刻,红叶道:“方才奴婢去渡坤宫问过桂公公,陛下终于定下了人选,不日就会启程离开奉明。”
姜娆松了口气。
她那些说辞,用来哄骗太子哥哥还成,要哄骗父皇,她还没那个胆子,而太子哥哥的上奏之所以父皇会答应,其实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今年热得反常,的确有可能发生旱灾。总之,事情虽有波折,总算尘埃落定了。
姜娆重新在凳子上坐下,抬了抬手,示意红叶也坐下歇息。
等红叶坐下,姜娆又问:“桂公公可有说,父皇派了谁去督办此事?”
“其实……”红叶顿了顿,“说起来,不是陛下派的人,是有人毛遂自荐。”
红叶说着,眼神像是故意在她身上打了个圈儿,表情很是意味深长,卖起了关子。
“谁?”
“是……”红叶压低了一点声音,“是贺三公子。”
“谁?!”姜娆骇然。
第116章 自荐(番外)
“父皇怎么会答应让他去,他身上还有伤啊。”姜娆霍地一下站起身来。
红叶也跟着起身,没料到姜娆的反应会这么大,只好解释道:“听说陛下一开始也不同意,但贺三公子请命了好几回,陛下最后才答应的。此去安都,一路坐马车,并不急着赶路,且贺三公子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去了也只是行督监之职,不动拳脚,应当是无碍的。”
话是这么说,但姜娆却不能全然放下心来。
她又问:“可知道他几时出发?”
“五月二十八。”
三日后,五月二十八。
之前赈灾一事,为避免各地暴/动,朝廷已经派了专门的人到地方上维持秩序,所以这回贺泠去督行屯粮改种的政令,并没有带很多人。
贺泠上了马车,一掀开车帘,入目马车内铺上了薄软垫,靠垫也备了两个。
他皱了皱眉,又从马车里撤出身子:“刑恩。”
刑恩应声出现在一旁:“公子,怎么了?”
贺泠抬手指了一下车内:“谁准备的这些,用不上,拿走吧。”
刑恩没动:“这些都是属下准备的……但是公子,你身上伤势还未彻底痊愈,这一路去安都虽坐马车,山路却也颠簸,还是备着吧。”
“拿走吧。”贺泠没说别的,只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十分平和,可又不容拒绝,刑恩犹豫了一瞬,也只好依令将坐垫和靠垫都拿了出来。
此回受灾的安都省、泗坷省、交连省三省中,安都省所受蝗灾最轻,百姓也是最先安顿恢复下来的,他们的作物几乎毁去了大半,到了收成的时候也收不了多少,所以劝他们改种,相较来说是最容易的。
马车出了奉明城,取道德州,一路往南前往安都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