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开宋府,出城去。
姜娆坐在马车里,马车微微摇晃着,她的目光像是受了马车的影响,无处安放。
“公主今日倒安静。”贺泠悠悠说了句。
姜娆瞟他一眼,嘀嘀咕咕说:“督使今日倒没讲礼数。”
两人心知肚明她指的是什么。
贺泠撩开侧帘,朝外头看:“那位郭小姐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早叫她看清,断了念头的好。”
姜娆神思稍定,品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你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贺泠“嗯”了声。
“那……你想早叫她看清什么?”
——是看清你不喜欢她,还是看清你喜欢我?
姜娆却不敢问得太清楚,他动不动将“礼数”二字挂在嘴边,她要问出来,他怎么答他不知,但肯定又要说一句她问的话“于礼不合”。
贺泠转过头,望向她,不知想了些什么,他放下侧帘。
姜娆无端紧张起来,正待面前的人要开口,这时,一道破风之声猝然响起。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贺家簪缨世家,贺泠也当即反应过来。
“公主小心!”
几乎话音落下的一瞬,贺泠闪身靠过来,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
她身子轻,几乎是撞在了他的胸膛上,他一手揽住她腰,将她娇小的身量裹在怀里,两个人跻身于车壁与车壁间狭小的角落,等着一阵箭雨暂歇,外头起了厮杀声。
“公主、督使,小心!”外头刑恩大喊。
下一刻,“唰”一声,车窗侧帘被一柄长刀骤然划开,利刃一卷,帘子四分五裂。
四四方方的车窗外,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这人蒙着面,身上却穿着百姓的衣服,口中喊道:“狗官在这!天降罚,君不贤,杀了狗官和这个皇族公主!”
这人喊完,马车被一片喊杀人瞬间淹没。
这回来宋城带的人不多,虽都是好手,但到底分身乏术。
马车里已经不安全了,贺泠一手抱着姜娆,一手在车壁上用力一推,两个人被一股强力弹开,朝着车帘外飞身出去。
二人刚一出去,马车就被七八柄长刀砍了个遍体鳞伤,摇摇欲毁。
姜娆只觉腰上力道稍松,下意识低头,却见贺泠的腰侧,不知何时被刀拉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直冒。
“贺泠哥哥……”
她低着头惊惶出声。
贺泠从敌人手中夺过一把刀,抱着怀里的人挡杀刺客,竟还有精力分神,看了怀里的人一眼。
因只是一眼,他见她垂着头默默不语,以为她是吓到了。他握着她的腰,将人抱紧些,嗓音沉沉落下,不慌不忙:“公主不必担心,有臣在,定护公主无虞。”
说话间,他已与人过了十数招,这时,左右两边各有一人同时攻上来,角度刁钻,他一手挥刀杀向右侧,左侧的人,他急中不得已,只得顺手拔了她头上的簪子,用力掷出去。
两个刺客同时倒下。
而他怀里的人,长发倏然散开,三千青丝如瀑,茫然抬眼看他。
有那么一刻,周遭的喊杀声似乎都销匿无踪了,天地之间,只眼前一人。
“贺泠哥哥……”她仰头望着他,空茫的声音像是穿过千年万年,叩入他心门。
第124章 非我良人(番外)
宋城是个县城,不算大,当街发生这么大的乱子,官府的人很快赶了过来。
这些刺客十分警觉,眼看没有得手,在官兵赶来之前秩序井然地全数撤退,毫不恋战。
等官兵掌控局面的时候,四周已经只剩下部分刺客的尸体,被抓住的则当场咬破了口中毒药自尽,最后竟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知县领着手底下的官排成一排立在街边,齐齐朝姜娆和贺泠请罪:“下官等治理地方不力,竟当街发生了这样的事,万幸公主没有受伤,可督使大人却……下官等百死莫赎啊!”
事后说这些话毫无用处,姜娆只听了两句就皱了眉。
这么大一批刺客潜在城中,知县却毫无所觉,可见太平久了,官员对此多有疏漏松懈。
“公主,督使,下官等一定竭尽全力追查刺客,将这些胆大包天之徒绳之以法,还请公主和督使息怒,十日内,下官等必给公主和督使一个满意的结果!”
知县这几乎是立下军令状了,姜娆看他一眼,却道:“不必查了。”
“什、什么……”
“本宫说不必查了。”姜娆又重复一遍,“你们只需加强戒备,再不要出现这样的事,另,督促落实好屯粮改种一事,至于这些刺客……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这些刺客打着百姓的旗号,若是她和贺泠在宋城出事,必定挑起朝廷和民众之间的争端,这时候希望有这种争端的,无疑只有包藏祸心的晋国。
她最后那句话说的声音很小,知县等人没听清,但她说不必查了,他们却是的的确确听清了,一时间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连忙应了声,心中暗道屯粮改种之事可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随行来宋城的大夫这时候才在一片混乱中寻到了药和纱布,赶来给贺泠包扎伤口。
知县躬身,指了指一处茶楼示意:“督使,还请移步。”
伤口一直在出血,贺泠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摇摇头,却不去那茶楼:“你命人立即再备一驾马车,本官和公主即刻启程,回奉明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