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姐有些尴尬,她急忙上前一步,正想说些什么,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脚下突然一滑,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整个人就“扑通”一声,一头栽进了水里。
丫鬟一下子叫出声:“小姐!快来人,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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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贺泠去年去了苍溪山,姜娆再也没出过宫,不是她不想,而是皇后下了狠心,坚决不准她再凑到贺家人跟前去了。
贺泠从北境回来这两天,她还一次都没见到过人,也不知道他受伤了没,黑了还是瘦了。
红叶进门的时候,姜娆正撑着脑袋对着敞开的大门发呆。
红叶往门口一站,挡住了大半的天光,兜头给发呆的人罩下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公主,有个关于定远侯的消息,公主听不听。”
姜娆眯了眯眼,对着面前背光的黑影子,猛然回神似的直起身,飞快点了点头:“听听听!什么消息?”
红叶边往里走,边道:“听说昨个儿黎家那位小姐和她的姨娘又到贺府去了,结果不知怎么在贺府意外落了水……”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下,看姜娆的表情,姜娆果然一下子绷紧了面色,直直看着她。
红叶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续道:“落水不稀奇,公主不是之前跳进虞湖救了六皇子,还是侯爷抱回来的吗?”她扯去了别处,看姜娆瞩着她无声催促,她赶忙又扯回来,“不过那个黎二小姐就没公主您那么好的福气了,据说她落水的时候定远侯就在旁边,结果愣是没下去救人,公主你说好笑不好——”
红叶心道黎小姐怎么会这么巧也落水,先把人往坏处想了,这会儿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被姜娆睨了一眼,她才忙打住了话头,收敛了神色。
姜娆问:“那位黎小姐可要紧?”
红叶站直身子,摇摇头:“被及时救了起来,不打紧。”
姜娆点点头,松了口气的同时,眉眼轻弯了弯,到底还是有几分高兴的。
她高兴的时候没想到,贺泠正在存严堂受罚。
贺巍洲亲自掌刑,贺泠挨了五十鞭,整个后背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额上冷汗涔涔,可他的脊背却不曾弯过一分。
“你可知错!”
“我何错之有。”
见贺泠拒不认错,贺巍洲扬了鞭子,可看着贺泠后背一片惨不忍睹,又不忍挥下去,终于无力地垂下手去:“贺家数代忠直,何曾出过你这样见死不救之人,若黎二姑娘有什么好歹,你这辈子良心能安稳吗?”
贺泠神色不动,声气儿因为后背密密麻麻的疼有些虚脱:“她不会死。”笃定说完,他又语气阴沉地接了一句,“她为何会落水,她自己清楚。”
贺巍洲目光一闪。
他只娶了秋英楠一人,贺家后宅素来清净,但这并不代表他对那些龌龊手段一无所知。
贺巍洲闭了闭眼:“黎家二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贺泠对此并不辩驳,他没说话,因为谁是什么样的人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紧要,都并不妨碍他做这样的选择。
贺巍洲心知黎家的女儿做不出算计贺泠的事,但那个蓟姨娘却未必,但见贺泠对此漠不关心,便知他心里明白,却根本不在意。
好半晌,贺巍洲才又出声:“黎二姑娘是个好姑娘,你不妨——”
“父亲。”贺泠打断他,“就事论事,若该罚的罚过了,我就告退了。”
他说罢单手触地,支撑着作势要起身,贺巍洲急得一跺脚:“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莫非还念着五公主!”
贺泠身形一滞。
过了片刻,他似是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音因气力不济,听起来格外喑哑,无端有些涩然,他重新跪下去,抬头看着面前供奉着的列祖列宗的牌位:“父亲,身为贺家子嗣,为了贺家往后长久的安稳,贺泠愿……”
他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从虚空中汲取继续说下去的力气。
贺巍洲期待地看着他。
贺泠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些牌位,表情竟有些庄重,继续说道:“……永不娶妻。”
贺巍洲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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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巍洲那五十鞭子一点没放水,贺泠在府中休养了两日才能起身。
十四这日一早,贺劼追着踏雪进了归清院,一进院子见贺泠站在门边,摇椅轮的动作一顿:“三弟,你怎么起身了,伤要不要紧?”
归清院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不知长了多少年,贺家几辈人似乎都没怎么打理过,任由它枝岔横生,郁郁苍苍的粗干长枝谁也不服谁,各自伸长了脖子望向四荒八极,在院子里笼出了一方遮天蔽日的浓荫。
贺泠望着那片蔚然的槐荫,看也不看贺劼:“二哥有事?”
“也没什么事……”贺劼含糊了一声,转头四下看,“踏雪又跑你院子里来了——踏雪!你干嘛呢,刨得脚上都是泥,到时候又往我床上爬!”
贺劼摇着轮椅气急败坏地往槐树下去,踏雪正在树下刨土。
到了近前,贺劼拎着踏雪的后勃颈将它一把揪起来:“你这捣蛋鬼,今天我非得——诶?这是什么?”
贺劼将踏雪扔到一边,弯腰在踏雪刨出来的土坑里拨弄了几下,挖出来一个被泥土裹着的东西。
他拨下外头那层泥,不太确定地问:“三弟,这是你埋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