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动,窸窣的响声和忽然的抽力,将姜娆吵醒,还未睁眼,她先下意识将手中的油纸袋攥紧,再睁眼的时候,正对上齐曕低垂的目光。
“侯爷……”睡意惺忪的声音糯糯的,含糊又绵软。
齐曕松了手,声音轻了些:“坐在这里做什么。”
“等侯爷回来呀。”姜娆弯了弯唇,冲齐曕甜甜地笑。
她说完,要起身,刚一站起来,蜷久了的腿脚发麻,竟是站不稳,直接朝阶下栽倒下去。
齐曕随她一同起身,姜娆便直直栽进了齐曕怀中,额头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闷闷一声低响。
齐曕低笑了声:“公主这是想臣了?一见面就投怀送抱。”
姜娆一怔,感受着齐曕胸膛短暂的震动,松了口气,她将脑袋埋在他胸口,也不退开,反而黏人地蹭了蹭:“侯爷不生娆娆的气了?”
齐曕自然而然地搂住姜娆的腰,抬起另一只手卷玩着她俏皮的发梢:“臣怎敢生公主的气。”
姜娆低低地轻哼了声,也不和齐曕争辩,她退开一点,摇了摇手里的油纸袋:“给侯爷送糖炒栗子。”
手中毫无温度的触觉提醒了她,姜娆有些懊恼:“可是等太久,都凉了……”
齐曕默了默。
小公主委屈巴巴的嗓音,比栗子还甜些。
齐曕低下头,吻住姜娆的唇。唇舌勾缠,他细细尝了尝,果然很甜。
过了片刻,他松开。
姜娆有些呆。
齐曕从她手中接过栗子,雕琢的深邃五官始终离她很近,他温凉的吐息缓缓落在她耳畔,低哑的嗓音像邪魔的蛊惑,不怀好意:“栗子凉了,娆娆给侯爷暖一暖好不好?”
第18章 箭伤
姜娆醒得格外早,床幔四合,孱弱的初阳几乎透不过帷幔,满榻皆是晦暗。
她面着里墙,一睁眼,就看见墙帷上被风吹得摇晃的浅浅虚影,像是溪边晨雾里刚冒尖儿的嫩草芽儿。
晃着晃着,姜娆的神思清明起来,感官也渐渐复苏,她感觉到有些异样。
回想起昨晚的荒诞,她面颊上浮起不自然的红。昨夜她实在太累,并不晓得后来是怎样收尾,只是此刻,她恍惚明白过来,也许这尾,齐曕压根没收。
她抱着胳膊的手松开,要缩进被子里。
刚一动,姜娆定住。她发现自己腰下枕着一截紧实的肌肉。
——齐曕还没走?
齐曕要上朝,每回都起得很早,姜娆醒来的时候,身边通常是空无一人。
这是第一回 ,她醒的时候齐曕还在。哦,不,准确来说,是第二回。第一回是在永沐殿,但那时她又是疼又是哭,根本没看清什么。
姜娆慢慢平静下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面向齐曕。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英挺的俊美五官无一处不是造物主的精心雕刻,无暇近乎妖异。这样一张脸,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它之前竟是天生扭曲。
这世上真有这样精妙的医术?能将一张天生扭曲的脸治好,好到判若云泥且不留一丝旧痕瑕疵的地步?
“有这么喜欢我的脸,盯着瞧什么?”齐曕忽然出声。
他没睁开眼,却的确是醒了,甚至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将她吓了一跳。
“没、没有……”姜娆做贼心虚似的,下意识否认。
“没有什么。”齐曕懒洋洋问,“没有盯着我瞧,还是没有喜欢我的脸?”
明知他看不见,姜娆还是低下头,小小声道:“没有盯着侯爷瞧……”
“嗯,那就是喜欢侯爷的脸?”齐曕又问,话音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的话却没得到回答。天气热起来,齐曕裸着半身,又没盖薄被,便露出了大半胸膛。姜娆低头,正好看得一清二楚,尤其,看到齐曕心口有个深深的疤。
姜娆怔了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她伸出手摸上去,同时下意识问出声:“侯爷,这伤是怎么弄的……”
心口传来温热的触觉,齐曕睁开眼。
垂目,小公主柔嫩的玉手轻落在他心口,明明是一道旧伤,她却过分小心,生怕碰疼他似的。
不知想了些什么,齐曕隔了一会儿才答:“被箭射的。”
话说完,他明显感觉到落在胸前的小手抖了一下。
齐曕不想她纠结旧伤,长臂一勾,轻易将人卷进怀里,调笑着问她:“娆娆心疼了?”
姜娆被抱进齐曕怀里,她的身体被迫紧紧贴着他,再看不见那个疤。可即便看不见,敏感的肌肤却能感觉到疤痕的凹凸不平。
——心疼了吗?
——是,是疼。
但不是心疼齐曕。
上殷太平无忧的年岁里,她也曾是个娇蛮任性的公主。父皇不喜战争,朝中渐有了重文轻武的风气,可偏偏,她是个顽劣叛逆的。
太子哥哥端方雅正,什么都好,唯有一点,太子哥哥不会武。哥哥自小疼她,她很想为哥哥做点什么,于是,就此萌生了习武保护哥哥的念头。
刀枪剑戟,都不是自己胡乱练就能练好的,而她力气又小,拿剑甚至有些拿不稳。为了练力气,她决定先学射箭。
起初,她连弓都拉不开,后来,拉开了弓,箭却射不到靶子上。
过了一个多月后,她才终于能稳稳将箭射上靶,十回里头也有三五回能正中靶心。于是,她就不满于只射靶子了,偷偷去武衢园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