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箭,姜娆射到了树上,只是有些偏。
第二箭,亦射到了树上,这回进步了,往中间靠了一点。
第三箭——
“嗷呜——!!”园子里响起一声闷嚎,和刚刚的呜呜声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这回格外凄惨。
是蒋弘宾的肩膀被箭射中了。
姜娆呆了呆,反应过来,连忙转头看齐曕,像闯了祸的小孩子似的,紧张兮兮的,澄亮的眼睛好像在急急地说“我不是故意的”。
齐曕回望她,神色平澜无波:“射得很好。”
对他来说,蒋弘宾和树没区别。
齐曕取了支箭递给姜娆,牵了一下唇角,嗓音温和:“再试试。”
姜娆仔细打量齐曕的神色,确认他真的毫不在意蒋弘宾的死活,这才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箭。
这一箭,偏又射在了蒋弘宾身上,他哀嚎着“嗷呜”一声。
姜娆看向齐曕,他又递给她一支箭,什么话也没说。
姜娆接过,努力静下心全神贯注。
可无奈,接下来的几箭,不知是因为方才的意外搅乱了姜娆的沉着,还是她真的于射箭一技上,实在没有天分,一连七八箭,除了有一箭射到了树上,余下的,竟全射在了蒋弘宾身上。
姜娆很有些沮丧,在齐曕再递箭给她的时候,她没接,耷拉个脑袋挪步到他跟前,拿着弓的手蔫蔫儿地垂着,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侯爷,娆娆很笨是不是……”
她站得离他很近,齐曕低头看,小公主长密的睫羽扑灵扑灵地动着,甚是可爱。他低声附和:“是很笨。”
果然,换来小公主立马瞠大了眼睛抬眼看他。
“可是,”齐曕略弯腰,低低笑了声,“臣就喜欢笨的。”
姜娆一下子烧红了脸,飞快瞥眼去看一旁的迎夏和墨云,那两人倒是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一派“什么也看不见”的作态,姜娆这才收回目光,羞怪地嗔了齐曕一眼。
齐曕直起身子,桃花眼中笑意清亮。
姜娆没来由地避开他目光,低下了头,过了短暂片刻,她才将弓换了只手拿着,将左手举到齐曕跟前,小声撒娇:“侯爷,手又有点痛了。”
齐曕将手里捏着的箭支复又放回落兵台,捉住姜娆的手:“公主真是娇贵人儿。”
他的语气说不上是嘲谑还是轻蔑,总之十分散漫,但说归说,还是轻轻给她吹手。
姜娆便不再想刚才齐曕羞人的话,只仰脸望着他,弯着眼睛满足地笑。
歇了片刻后,齐曕让姜娆再试试。
这回,姜娆第一箭就射中了树干,还是正中间。但是,后续几箭仍旧歪了。
越是射不中,姜娆就越是认真,然而天分这东西,有时候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何况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到后来,姜娆就有些急了。
焦躁之下,最后一箭射出去,竟一下——射中了蒋弘宾的喉咙!
鲜血顿时喷涌,姜娆的表情瞬间僵住,下一刻,慌乱扔了弓,急急扑进了齐曕怀里。
她撞上来的气力不小,齐曕却纹丝未动,稳稳接住她,抱进怀中。
不用吩咐,墨云立马去查看蒋弘宾的伤势,但很快,他朝齐曕摇了摇头:“死了。”
姜娆猛地攥紧了齐曕胸口的衣襟,小心翼翼抬眼看他的脸色。
齐曕的脸色不太好,目光冷淡地睇着她。
“对不起……”姜娆小声道歉。
齐曕眸色一暗,掐了一把她细软的腰,凉凉问:“臣给公主做的弓,公主就这么扔了?”
——啊?原来是气这个?
姜娆懵懵懂懂问:“弓是侯爷亲手做的?”
“不然呢。”齐曕面色阴沉。
像是看她看得烦,他目光调转,看向被抬走的蒋弘宾的尸体。
姜娆连忙挣脱出齐曕的怀抱,去将地上的弓捡了起来,抱在怀里。她信誓旦旦道:“侯爷,娆娆一定好好保管,就算逃命的路上也绝不丢!”
齐曕睃了姜娆一眼,不置可否,信手取了支箭:“还有个靶子,公主可以接着练。”
被绑住的孟轩枫正看着蒋弘宾的尸体被拖走,直眉瞪眼。他和孟辞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过孟辞舟大概是随了母亲,孟轩枫和他毫无相似之处。他生的剑眉鹞眼,英气勃勃,和孟辞舟的温润如水恰好相反,一看就是个跋扈不好相与的。
孟轩枫耳朵却尖,齐曕话音刚落,他一下子看过来。
姜娆也正循着齐曕的话看过去,于是便看见孟轩枫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了下来,更叫人大吃一惊的是,他下半身的衣袍慢慢浸出了一片濡湿的深色——竟是吓得尿裤子了!
姜娆呆住。
——这狗杂碎长得倒是一脸英气,却是个胆小鬼窝囊废。
姜娆没察觉,身侧看着她的齐曕,神色阴翳。
——这样腌臜的场面,小公主还瞪着眼不错眼地看,她恶不恶心?
齐曕不悦,捉了姜娆的胳膊,一把将人转过来,长臂从她膝下探过,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姜娆低低惊呼了一声,却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弓箭,果然没再丢下。
齐曕面色稍霁。
“侯爷,我们……不练射箭了吗?”
“嗯。”齐曕冷声应着,提步大步流星地抱着人离开了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