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这里还没烧起来,我去看看。”
姜娆拍了拍小拂冬的手,朝那狗洞靠过去。后院尚感受不到热浪的侵袭,她细查看了一番,确认墙下没有人出来过的痕迹。
齐曕当年因为面容畸形被侯府遗弃,可齐老夫人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而他回府袭爵夺权后,还将齐老夫人颐养在北苑,这说明,他和齐老夫人之间还剩下几分母子亲情。
她若是想进一步获取齐曕的信任,这倒是个好机会。
这样一想,姜娆心一横,从狗洞爬了进去。
拂冬年纪小,是个没主意的,她本想阻止,却被姜娆三两句就说服了,但,她又担心姜娆出事,于是跟在后头也从狗洞爬了进去。
一墙之隔,院内的烟尘大了许多,浓烟翻滚,呛人得很。姜娆刚抬手挥开一阵烟,就听见身侧拂冬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忙帮拂冬抚着背顺气,又劝道:“我不会贸然闯进火海里去的,只是靠近看看,兴许能找到齐老夫人也说不准。你就在这儿接应我,别乱跑。”
“可是……咳咳!”又是一阵咳,姜娆已经往浓烟里走了。
临近一扇屋门,姜娆挥赶了面前的烟,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浓烟里走出个模糊的人影来。
那人影似也发觉了姜娆,停驻在屋门外,不动了。
“齐老夫人,是您吗?”姜娆迟疑着问。
那身影闻言,非但没应声走出来,反而后退了一步。但很快,人影止步,熏烟缭绕间,突然响起一道嘶哑阴晦的声音,问:“你是谁?”
“我……咳咳,我是来救您的。”
那人似乎思考了片刻,声音柔和下来:“好孩子,我脚崴了,你来扶我一把。”
姜娆犹疑了一瞬。可转念一想,她横竖打算挂点伤出去,便大胆往里走了。
她在缭烟环伺中搀上妇人的胳膊:“老夫人,您小心。”一边说,她一边侧目,隔着烟看妇人的脸。
这一看,她吓了一跳。
妇人的脸上分明被火燎着了一大片,皮焦肉烂,触目惊心。可在这种情况下,齐老夫人的声音竟连一丝颤抖都没有,恍如无事发生一般。
惊疑的目光后移稍许,姜娆忽然看见,齐老夫人的身上竟还背着一个湿漉漉的包袱!
“你——”
“砰!”
后脑一声闷响,姜娆眼前一黑,身子歪倒栽没在了浓烟中。
……
齐曕回府的时候,北苑的火势已经控制住了。府上的人却更加慌乱,一问才知,是姜娆不见了。
火还烧着,虽不大,仍有五六人在扑火。
“还救什么火。”齐曕冷眼扫过去,“一群蠢货,都去找公主!”
说罢,他冷着脸,疾步生风。长袍被风卷起,衣摆翻飞,猎猎作响。
齐曕寻到姜娆的时候,她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
狗洞外离院墙不远的地方,拂冬趴在姜娆身上,急得直哭,齐曕正是循着哭声而来。
“拂冬!”倚春忍不住叫了一声。她担心拂冬受罚,飞快地瞟了一眼齐曕,却看不清他的情绪,只得低头噤声。
拂冬没想什么受罚,听见倚春的声音,转头一看,见齐曕出现,她只哭道:“侯爷!奴婢叫不醒公主,您快看看!”
话音未落,齐曕已经疾步过去。他看到地上状若沉睡的人,只觉心口一时发紧,竟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万幸,查看一番后并没有大碍,只是气息有些微弱,是呛了太久浓烟的缘故。
他将人抱起来:“叫冯邑到竹苑。”说罢,大步流星离开。
齐老夫人挨了拂冬两下,万万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的力气竟大得如同一头牛,她和地上那被称作公主的女子,是生生被这小丫头拖出来的。适才她昏昏沉沉瘫倒在一旁,刚被吵醒。待看清为首青年的模样,又听见小丫头称他侯爷,她才骤然反应过来齐曕的身份。
当年那个孽子,如今怎么有了这样俊美不凡的容貌?
齐老夫人难以置信,见齐曕转身要走,她忽然质问道:“你是谁!?”
她的声音尖厉,引得众人朝她看过去,而齐曕只是停了脚步微微侧首,并未回头。
齐老夫人瑟缩了下,色厉内荏道:“你、你不是昀之!”
昀之,是齐曕的字。
齐曕狭眸微眯,漆深的瞳仁深处顷刻结出冻骨的冰棱,他并不看她,嗓音寒冽命道:“把她嘴堵了,扔进虞湖。”
赤风墨云面面相觑。
——扔进虞湖,淹死了也不管?
齐曕抱着姜娆回了竹苑。
冯大夫看过后,扎了几针,说半个时辰内人就能醒,院外倚春几个这才放下心来。若是真出事,别说拂冬,她们几个的命也都别想要了。
“去备一碗安神汤来。”齐曕吩咐完抱秋,又转身进了屋内。
他从盥盆的热水里拧干了布巾,给榻上的人擦她脏兮兮的小脸。
灰渍揩净,布巾蹭得人的脸红彤彤的,小公主毫无反应地昏昏睡着。她的面容异常沉静,雪腮殷红,容姿姣美,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渺若烟云的疏离和冷淡。
她清醒着的时候是婉顺娇柔的,任他采撷。可是此刻,这样清冷的神情,看得时间久了,竟无端让人觉得离她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