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曕随意“嗯”了声,却不动,手上剥虾的动作不停。
好不容易等到他剥完,太监以为可以走了,却不想齐曕又伸手捏了只虾,继续剥。
姜娆瞟一眼齐曕,也不说话。
幸而齐曕桌上的虾只剩六只,他慢条斯理终于一一剥完,将只盛着虾肉的小蝶推到姜娆面前。太监忙给一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递上一方干净帕子,太监接过,递到齐曕手里。
齐曕擦净了手,将帕子随手扔在了地上,起身。
太监忙侧身让开道:“侯爷,请。”
齐曕迈开步子,太监紧跟在他身后,趁着无人看见,飞快抬手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珠——那头皇帝定然也等急了,他一会儿还要给清河侯编个理由,解释一下为何磨蹭了这么久。
哎,奴才难做啊。
等齐曕的背影转过金柱彻底看不见,姜娆说自己有些闷,想出去吹吹风。
倚春欲劝,抱秋摇了摇头。虽与姜娆相处得不多,但她已经知道,凡是这位公主打定的主意,就算劝,她也会执意去做。
抱秋将披风给姜娆系上,姜娆这就出去了。
酉时方过,夜风拂面,于酒酣耳热的人而言,这阵凉意恰到好处。有不少饮酒的人,此时都在天武殿外醒酒。姜娆避开他们,朝人少的地方走。
倚春小声道:“公主,再往前走,离天武殿就很远了。”
姜娆步履依旧:“近处人太多,都是些喝醉了酒的,万一碰上不着调的,没的惹出事端。”
这个事端是指什么,倚春心下明白。她抬眼看姜娆一眼。据说,明华公主在十岁生辰宴时,于望鹊楼上接受子民跪拜,一眼惊艳众人,遂有了上殷第一美人的称号。她虽没亲眼见过,但想来美人在骨不在皮,如今的公主,和从前仍有些相似的地方,只是身量长开了而已,却能窥见几分当初的绝色容华,而今,更是出落得仙姿玉色,惑人不已。
只是,越往偏僻的地方,万一也遇到好色生事之人,岂不是更大的祸端?
但这话,倚春没说出口。此时的她并没有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谶。
虽在齐曕手下做事,但他不需侍女,故而倚春从未进过皇宫,此时的她丝毫不知,姜娆正朝着甘善宫去。
甘善宫,是外臣留宿的地方。一般来说,里面的殿宇不是固定分配的,但皇亲国戚、达官望族,来来去去就是那么些人,久而久之,就有了些不成文的规矩。
譬如,永沐殿便是专属于齐曕所用。旁人虽不似他这般独占一殿,但多半也是依照旧例。而这回漳国的使臣,也是住在甘善宫。
不过,他们住的涟寿殿在甘善宫最北面,绕过去要走很远。
“诶,哪里来的美人儿~”
一道轻浮的男声陡然打乱了二人平稳的脚步。
倚春闻言面皮一紧,循声看去,便见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带着两个随侍从小径上走了过来。
倚春没认出人来,姜娆却是神色一僵,周身兀地掀起一阵寒峭——她怎么忘了,去涟寿殿要经过交延殿。
她强自镇定地看向来人,退后一步,将声音压得沉郁:“韦公子,您醉了。”
……
齐曕回到天武殿时,转过金柱,一眼看到坐席上空荡荡。
他皱眉,步子加快了几分。
守在殿中的抱秋见齐曕回来,立马上前,禀说姜娆觉得闷,出去吹风了。
齐曕低头,看一眼桌上,问:“她出去多久了。”
抱秋脸色微变:“约摸两刻钟了。”
齐曕神情一凛,收回目光,纵步朝殿外去。
交延殿外不远的甬路上,韦泉思抓住了姜娆的手腕。倚春被他的随侍控制住,只能任由他说些污言秽语,无法阻止。
姜娆企图挣脱,可酒醉的人力气极大,箍得她手腕发红,更别提挣开。
之前寿宴、宫宴,她为了兵防图几次想接近韦泉思,但都无功而返,今晚她却不是冲他来的,可偏造化弄人,反而这次突然遇上了。
姜娆不想将动静闹大,一直低声劝诫,可韦泉思一遇着美色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抓着人想一亲芳泽。
锁在腕上的手坚硬如烙铁,姜娆不停地挣扎。好话歹话说尽的韦泉思也失去了耐心,眼神凶狠起来,作势要用强。
“韦泉思!本公主可是清河侯的人!”
“呵,无名无分,不过是个暖床的玩意儿,他能用我就不能用吗!”
“你放手!你——”
“咔嚓——”
“啊!!!”
韦泉思猝然迸出一声凄厉的叫喊。
姜娆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眼前红影一晃,手上拽住她的力道顿时消失,正在用力挣脱的她,猝不及防朝后跌去。
“啊!”姜娆低呼一声。
预料中的摔倒却并没有发生,后腰及时被托住,熟悉的温度隔着衣料紧贴她肌肤。
姜娆转脸,对上齐曕一脸的阴戾。
“啊——!啊啊!”
尖锐的痛嚎将姜娆定在齐曕脸上的目光拉了过去,她转眼一看,韦泉思一条胳膊并着衣袖断了半截,竟只剩半条残肢挂在肩上晃荡,鲜血淋漓。
他亦是猛地后跌了几步,又因骤然失去一条小臂,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在地。随侍再顾不得钳制倚春,冲过去大喊“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