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绯色的张扬艳冶,玄色是稳重清冷的,即便他戴着面具,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颔,落落穆穆站在那里,竟也别有一种清雅绝尘的疏淡矜贵。
只是,平白衬得他清癯了几分。
窗框上,停着一只雪白的鸽子,男人的手掌落上去,小家伙显得格外娇小。齐曕从鸽子的腿上取下小竹筒。
“侯爷,公主来了。”墨云出声。
齐曕动作不停,展开密信阅览。
“侯爷…”姜娆只好主动开口,“我生病不关赤风的事,侯爷能不能别罚他。”
“药喝了么。”齐曕忽然问。
“……”姜娆有些恼火齐曕扯开话题,又有些心虚。
齐曕转头看她,目光明锐。
“没、还没喝…太烫了……”姜娆莫名结巴起来。
“这会儿应该凉了,公主回去喝药吧。”齐曕语调温和地捻动手指,字条转瞬化作飞灰。
姜娆打了个寒颤,立刻萌生退意,可想到无辜被牵连的赤风,又觉得于心不忍:“那赤风…”
“他照顾公主不周,在公主彻底痊愈之前,每日都会到公主院中跪上一个时辰。”齐曕轻笑了笑,“与其来找我,公主不如自己赶快好起来。”
书房里寂静了片刻。
姜娆对上齐曕含笑的眼睛,有些恼:“这不公平!”
墨云低下头去。
齐曕继续笑:“两个时辰。”
“你!”姜娆不敢再说了,只能瞠着眼睛瞪着他。
齐曕拍了拍鸽子的脑袋,小家伙如蒙特赦,翅膀一张扑棱飞向长空。等雪白的团影消失不见,齐曕徐步走到姜娆面前。
她仰头看着他,有些慌乱地后退。
可男人长臂一勾,宽大的手掌牢牢扶住了她的腰背。
他略低下头,目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公主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去喝药么。”
姜娆落荒而逃。
*
姜娆病好的时候,齐曕已经离府了。
到底金尊玉贵养大的,以前生病,七八个太医围着她转,侍女严防死守,可就算这样,还要十天半月才能痊愈。这回稀奇,不知是清河侯府的药万应灵妙,还是被齐曕吓的,只用了三天,她就彻底好转了。
或许是老天可怜赤风,又或许,是老天可怜她。
赤风站在门口,做门神做得慎重其事。
姜娆走到门边,轻声问:“赤风,你的膝盖好些了吗?”
赤风认真道:“侯爷小惩大诫而已,公主放心,属下现在已经一点事都没有了。”
他的样子不像在宽慰她,可姜娆心里仍是有些愧疚。
她垂头:“可惜,我出宫的时候身无分文。”她好不容易攒下的碎银子,那日全给了小栓子,“你因我受了罚,我却连一瓶伤药都不能买给你。”
赤风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只是一点小伤,府上有药我也没用,公主不必自责!不过…”他想起了齐曕临走前的话,朝着竹苑的方向看了一眼,“侯爷离府的时候交代过,公主若需要买什么,只管去库房取银票就是。”赤风冁然一笑,“我们侯爷有的是钱!”
姜娆顺着赤风的话看向竹苑,听完诧异地转回脸看他:“侯爷准我随意出府?”
赤风疑惑皱眉:“……为何不让您出府呢?”
心口狂跳起来,掩在披风下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姜娆才恢复平静。她脸上浮出一抹红晕,声音也低下去,轻轻地问:“那、那我午后能出府吗?”
赤风点点头:“当然可以!只是为了公主的安全,属下得跟着您一起。对了,您出府是要买什么吗?”
姜娆不大好意思地摸了一下脸颊:“我想…买些胭脂水粉。”
赤风愣了愣,过了会儿才“哦”了一声,他想,女人果然麻烦。
安梁城内最大的脂粉、成衣铺子,都在南薰坊。
马车进了纵横的巷子,在来往的百姓中有些行进不宜,姜娆便提议下马车步行。
赤风道:“可云梦楼还要走很远。”云梦楼是安梁最大的脂粉商。
姜娆笑笑:“没事,不用非要去云梦楼,就在这附近看看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不远,姜娆左顾右看,最后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胭脂铺。铺子地方不大,东西却很齐全。
姜娆姿容绝世,气质出尘,一进门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胭脂铺的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寡妇,姓柳,大家都叫她三娘。柳三娘见姜娆进来,眼神一亮,迎上去:“这位小姐,您要买点什么?”
“我瞧瞧胭脂。”姜娆笑答,步履从容优雅。
看她身上衣料华贵,柳三娘心知这是笔大单子,忙要将人往里间引。可走了两步,赤风紧跟着也往里走。
“这位小哥,我这里是卖女子脂粉的,小哥跟进去恐怕不便。”
姜娆看着赤风:“要不,你在外面等我?”
“可侯爷有令,属下必须护在您左右。”
柳三娘有些为难:“可是…男女有别,小哥一个男子进了里间,只怕会打搅别的客人。”
赤风略想了想,眉头一松:“这好办,将人都请出去就行了,老板你一日最多赚多少银子,我双倍赔给你。”
铺子里的人原本就被姜娆吸引了目光,赤风财大气粗的话眼下更是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