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无为只觉得自己太过无用,实在不好意思,就说:“殿下你去看娘娘吧,我帮谢大人换衣即可。”
沈子枭犹豫了许久,才道:“我去把迎熹抱下来,你等会儿去车厢里换给他换吧。”
杨无为微愣:“那娘娘……”
“她只是昏睡而已,我抱着她,不冷的。况且若是她醒来,定会和我做一样的决定。”
话落,沈子枭转身上了马车。
这才见自己之前脱下的衣裳已被拾进车厢里,他先探了探江柍的额头,又摸了摸她惨白的小脸,这才去穿衣。
系腰带的时候,江柍忽然梦呓了一声:“小心……”
他转脸,只见少女的眉头深深蹙起,好似愁肠百结。
他俯下身,轻轻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柔声道:“没事的。”
她这才慢慢平静下来,眉头展平了。
沈子枭把她拦腰抱起,下了车。
对杨无为说道:“劳烦先生了。”
杨无为几乎是使了吃奶的劲,才把谢绪风搬进了车厢里。
沈子枭搂着江柍席地而坐。
那边浅碧动作倒快。
杨无为刚给谢绪风换好衣服,她的药就配好了。
沈子枭把江柍喊醒,喂她服下解药,而后让浅碧照顾她,又去车上把谢绪风搬了下来,送到火堆旁取暖。
在昏睡中,谢绪风好像又回到了水底。
他只觉自己就像一滴墨汁,随着游动,慢慢在清水中晕开,越来越黑,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四周都是森冷,水流过皮肤的时候,好像刻刀在凌迟着意志,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怕的。
所以后来他拼命寻找河蚌,也不过是,不愿意白白遭受这一切,更不愿意失败再去遭受第二次。
当然,还是运气的成分大一些,他竟在翻看了三个河蚌之后便找到了河珠。
水底下很冷,从前只听人家说刺骨般冷,这次他才知原来冷到极处,真如有人拿一根刺在刮刺骨头般。
他拼命往上游,想挣脱这寒冷,却好像被什么缠住,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他想挣扎,可是岸上的人只能看见一片平静的水面。
就当窒息来临时,他浑身一抖,醒了过来。
身上是干的,火堆在噼里啪啦燃烧,举目四望,是湛蓝的天空,旷然的四野,滔滔的大河。
以及叶思渊惊喜的星星眼,沈子枭如释重负地凝望,还有江柍如花的笑颜。
江柍用几乎是羽毛搔痒般的轻柔嗓音,对他说:“谢绪风,你醒啦。”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
谢绪风眼睫轻颤,这一刻好像得到了拯救,随即又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没人比他更清楚,她叫他这一声意味着什么。
在她心里,已然把他当作如叶思渊那样的亦兄亦友,于是也代表,她对他绝无男女之情。
因此,是接纳,也是永远拒绝。
他从未自作多情过,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逾矩的念头。
但这一刻,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痛了。
不过很快他就接受了这一切,甚至少有的开起玩笑,说道:“嗯,我醒了,也拿回了河珠,还好我们都没事,不然思渊可要哭鼻子了。”
叶思渊蓦然被点名,顿时一脸懵。
江柍不由掩唇一笑。
沈子枭只深深看了谢绪风一眼。
敛眸再抬起,也慢慢笑起来,只道:“既然如此,你快把姜汤喝了,休整片刻我们便出发。”
彼时已是辰时过半,太阳升高不少,可还是一样的冷,沈子枭等人把狐裘裹好,戴上斗笠,又去河边把水壶灌满,牵马去草地喂饱,方才上路。
从回纥去往朔月国,要先经过砾石戈壁,再穿过一片沙漠。
好在粮草和水都备得足,虽在沙漠里偶遇流沙而耽搁了两日,最后还是于七日之后,顺利到达朔月国内。
进入朔月境内,还要三日才可抵达王都婼羌,经过这十日的将养,江柍体内的毒素已被悉数排出,俨然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进入婼羌的第一个晚上,江柍同浅碧轻红在城中逛了许久。
朔月国房屋多是多层楼阁,四壁多用土坯砌成,房顶留有天窗,与中原的建筑很是不同。
街道上的店铺门口多卖金、银、琉璃、颇胝等物。
与中原宽袖大袍、博带深衣之式相比,他们的服饰多为鲜艳的丝绸或毛料,上面绣以繁复花纹,还在衣服的领口、胸前,肩部等处缀上彩珠和各色亮片等装饰品,倒是与回纥贵鲜白轻杂彩很是不同。
戴的帽子也与回纥不同,回纥人喜欢戴四棱小花帽,这里的女子多是戴镶有彩珠的平顶花帽。
只是他们的五官都是一样的深邃立体,相较之下,倒显得江柍等人格格不入了。
江柍虽觉这里处处新鲜,最后却因天气太寒冷,并未逛太久。
回到客栈时,沈子枭已经洗漱好,坐在窗前正边吃茶边看书,房门响动的时候,他抬起头来,遥遥看了她一眼。
江柍用手搓了搓耳朵,抱怨道:“好冷,我要赶快去洗个热水澡。”又问,“给我留水了没有。”
沈子枭挑了挑眉:“你去看看便知。”
这里的客栈不像中原只在屏风后放置木桶,而是单辟了一间净室,里头有一方大理石砌的汤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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