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很合叶思渊的胃口,惹他连连说道:“这样好吃的东西,那个琥珠吃不到,想想我就开心!”
其实江柍也是只能眼看着,却吃不到。
她身体才大愈,只能吃清淡的,最后还是让厨子做了一碗素面来用。
等面上桌时,江柍浅浅啜茶,不由琢磨起一些被她放置许久的事情。
比如,沈子枭来朔月究竟是所谓何事?
江柍是熟读百书的,来晏国之前,也已在太后的教导下,对天下局势有一定了解。
她脑子里搜寻着关于朔月国的记忆——
此地东西长南北狭,作为沙漠中唯一的绿洲,土地沃壤稼穑备植,林树蓊郁花果滋茂,又开放商贸,异方宝货多聚此国。因此地民丰物阜,多有强敌想要占为己有,然朔月之人性勇烈,兵马也强盛,依旧强踞一方。
堂倌把素面端了上来。
江柍拿起银箸,挑起一片青菜咬下去。
又想到,朔月国主素来唯贤者任,需要经过三重考验方有资格坐上王位,而现任国主乃是女子,十八岁登基,如今已有十年。
江柍对此人印象颇深。
只因太后很少会真心赞服于谁,但提起这个朔月王的时候,太后眼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艳羡与敬佩。
太后说,朔月王是个有治国之才的人。
朔月王初登基时,许多部族轻视她为女子,都想趁机吞了这个小国,连扜弥、精绝国等强盛的部落也率军攻打,可都没有一个成功。只因在她的带领下,连妇孺也敢披上战甲,奋勇杀敌。
而她不仅能够攘外,还善于安内。她开设学堂,置办免费医馆,减轻赋税,把国家治理得欣欣向荣。
后来总有人传,这女王荒淫无度,之所以能让朔月相安无事多年,是她与周边几个国家的王上都有风流韵事,其中就包括之前进犯过朔月的扜弥。
这些江柍自然是不信的,男子运筹帷幄的三十六计,一旦到女子身上,三十六计就全成了“美人计”。
只是她也没有全信太后所言。
太后简直把这人说成传奇了好吗?!
从前江柍只觉得,太后也有治国之才,可她能走到的最顶点也不过是“垂帘听政”,所以她一定是因羡慕,才夸大了朔月王的能力。
直到江柍亲眼看到朔月国富民安,才知太后说得没错。
所以这样好的地方,不仅是西域诸国要争取,连沈子枭也想收入囊中吗?
思及此,江柍眼皮突突跳了两下。
朔月与回纥相近,都是西域强国,梁国已灭,大昭西北角已有一大缺口,若大晏再收服朔月,岂非能够直接从西域调兵,攻入大昭的蜀地。
正想着,忽听楼下传来几道奇怪的声音。
全是让人听不懂的朔月话,唯一能分辨出的便是
杨无为起了身,把窗子打开窄窄一道缝隙。
外面街市的嘈杂声与楼底下的争吵声更为清晰,似天光般泄入屋内。
叶思渊也憧憬起身,探着脑袋去窗前看热闹。
杨无为下山游历时也曾走南闯北多年,多少听得懂几句朔月话,便对众人解释:“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年轻人,被一个小乞丐碰瓷了而已。”
叶思渊一脸难以置信:“你说她是女扮男装?怎么看出来的?”
杨无为走到桌前继续吃饭,只道:“一眼就能看出来啊,你再仔细瞧瞧。”
叶思渊扭头又看了一眼,抛去极为少年气的声音不谈,只见这人身高几乎快要赶上他,肩宽腿长,气度不凡,只是留的八字胡又粗又黑,尾端还轻轻上翘,着实有点诙谐,否则也是个俊美无俦的汉子。
他看不明白,扭头刚想说:“这明明就是个大男人嘛。”
却不防被吓得“啊”了一声。
沈子枭这是飘到他身后的吗,走路都没声音的……
叶思渊长舒一口气,咕哝道:“你突然出现,吓得我魂儿都丢了。”
沈子枭却面色认真,定定地盯着楼下的动静。
叶思渊看他好像能听懂的样子,便问:“他们在说什么。”
沈子枭只摇摇头,目光却深沉而难测。
谢绪风敛了敛眸,思索二三,问道:“我们要不要帮帮她。”
最能读懂沈子枭的人,非谢绪风莫属。
江柍只见沈子枭阴沉的眼眸依稀有了亮光。
她虽然分不大清情况,却也知道此刻应该参与进来,否则往后的诸般事宜她岂非都要被边缘化?
江柍站起来,勾唇一笑:“这有何难?”
众人无不看向她。
她却不看向任何人,径直走出了门,离开之前,拿走了凳子上的软缎坐垫。
沈子枭向浅碧使了个眼色。
浅碧点点头,边像模像样喊着“夫人等等奴婢”,边紧随江柍的脚步出了门。
楼下还在争执不休。
天气寒冷,可阿依慕的胸前背后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这几个小乞丐实在难缠,她明明是扶人的,却被他们红口白牙说成是撞人的,也是应了中原那句话
她乔装打扮而来,一来不能动用武力将事情闹大,二来不能去见官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最后只剩下给钱了事这条路,谁知竟忘记拿钱袋,腰间唯剩一犀角带,想给这孩子,他却不要。总不能当了衣服吧,那岂非被人看出是女儿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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