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谢绪风说:“日后自然是血债血偿。”
话落,忽听外头响起一声凄厉的——
“我的儿啊!”
是叶劭的声音。
沈子枭和谢绪风对视一眼,同时飞奔出去,只见大晏的战神,戎马一生的老将军,甲胄未褪,满头白发,带着满身赶路的风霜,跑死了五匹马赶来。
看到的却是自己的儿子冰凉的尸体。
叶劭扶住叶思渊的棺椁,弯着腰,浑浊的眼泪哭花了一脸。
他不知哭了多久,方才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面对叶思渊苍白铁青的面庞。
他拨开了叶思渊的衣裳,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判断出那些刀是如何落到叶思渊身上的,致死伤又是哪一道。
他颤抖着,颤抖着。
骂出绝望的脏话:“操他妈的王八羔子,天杀的,他们把他脊椎骨都劈开了啊。”
骂完又是哭。
有人想上去拦他,被沈子枭一个手势制止了。
待叶劭彻底发泄完。
沈子枭才走过去,对着他“扑通”一声跪下。
天子一跪,其余人也都跪地。
厄弥见状,亦走上前,跪在沈子枭旁边。
叶劭看到沈子枭满头的白发,愣了一下。
又见沈子枭举起手指,发誓道:“沈子枭对天起誓,必定手刃敌人,让他们血债血还,若违此誓,让我暴毙身亡,死无葬身之地。”
“陛下!”
“陛下不可啊!”
“……”
众人无不磕头,诚惶诚恐。
叶劭后知后觉地从这震惊中回过神来,扶起沈子枭,没说什么,只道:“此仇不仅陛下牢记,老臣也至死不忘!”
厄弥说道:“此仇亦有我峦骨一份,叶氏一脉,乃是我峦骨部族永恒的恩人。”
谢绪风闻言,瞥了眼琥珠。
见她还是那样跪着,没有表情,没有眼泪,好像也听不见周围的人都说了什么,只剩下沉默。
当晚,叶劭连夜赶回庚州大营。
沈子枭与人商议攻城之策,却接到密报,沈子杳和杨无为已携数十个心腹将领,于叶思渊身亡当日逃出安阳,往大昭的方向去了。
沈子枭恍然大悟
王家人是被撇下的那一拨。
他们当即开城门投降,不再负隅顽抗。
沈子枭率军进入安阳城当日,斩杀王家逆反的主谋二十三人,以正王法,以祭亡魂。
叶思渊的棺椁很快运回大晏。
王依兰携佛生来到灵堂,面对叶思渊的牌位,王依兰和佛生跪地连磕三个响头,流泪不止。
沈子枭与谢绪风为叶思渊抬棺。
三人久违地并排站着,竟是这样的场景,想到儿时思渊骑在他们二人的脖子上看花灯的场景,怎能不感到造化弄人。
来送行的百姓挤满毓街。
但见渊渟岳峙的年轻帝王满头白发,琨玉秋霜的国公爷憔悴不已,而棺椁之中的小将军又是如此英年早逝,无不动容恸哭。
王依兰和佛生,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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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的最后,三步一叩首,就这样一路跪到叶思渊的葬身之地。
沈子枭给叶思渊定谥号武宁,御制神道碑文,不出半月,又追封开平王,肖像功臣庙。
丧事办完,就剩迎回江柍,报仇雪恨,一统山河这三件大事未完。
当然,这本是同一件事。
谢绪风留在赫州代沈子枭处理朝政,沈子枭亲率大军再次出征。
他的铠甲还未脱下,又已穿起。
这一次,是不战则死的决心。
琥珠本想为叶思渊守灵,可大仇未报,又如何守得安稳?
她亦披甲上阵,随厄弥出征去了。
对付这帮小人,沈子枭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言,更不讲耐心和分寸,不屑迂回与技巧。
只一个“打”字!
打到他们服气,打到他们跪地!
晏军的铁骑一路往南,不过两个月就已拿下十座城池。
接连的胜利使兵威大振,势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所向披靡。
沈子枭纵马站在山岗上,望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和远处连绵不断的青山,心中思绪万千。
经过浅碧的悉心用药,他的头发已黑回大半,唯有鬓旁两绺仍是稀疏的白。
他伸出手,摸了摸束发的簪子,正是之前送给思渊的那一枚。
他默想:爱爱,你得知思渊之死,不知会有多么伤心,我总要想法子先见一见你才好。
*
郢州。
承晖宫的金銮殿上,宋琅将一沓奏章狠狠掼地。
“陛下息怒!”百官见状纷纷跪地,无不战战兢兢。
宋琅一身玄色龙袍,头戴着十二旒冠冕,俊美的面容在悬垂的玉旒之后颇有些晦暗难明。
他问道:“朝廷养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十座城池,竟这样轻而易举地拱手他人了!戍守锡州的都指挥使更是在晏军还未攻城之前就举手投了降!那珠崖城,好容易叫江将军打下来,谁知竟被大晏那个姓晁的女将军收入囊中!朕的脸都丢到老祖宗那里去了!”
百官都不敢答话,大殿里一片鸦雀无声。
这时,曾任太子少师的谢澈礼来到朝堂中央,高举牙笏,躬身说道:“陛下,如今局势动荡,为大昭千秋基业考量,臣恳请陛下,重用宁王和萧山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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