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柍只觉心口被蜇了一下, 心里苦笑, 你以为我愿意讨好他吗?
却不表露,只说:“本宫讨好太子,那是因为太子是本宫的夫君,可魏国公不是你的!”
沈妙仪被她骂得一愣, 半天没眨眼。
江柍只觉得,和蠢货说话真是累极了。
她只道:“人贵自爱。这个道理, 怕是本宫身边的雾灯也明白。”
她把话头丢给雾灯。
雾灯意会, 垂首恭顺接话道:“公主常常教导奴婢,生而为人,得不到谁的情都不要紧, 关键要自爱。若是掌控不了自己的心, 真对谁生了情, 而对方却对奴婢无意,奴婢宁愿把单相思永远放在心里,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份体面。”
雾灯的话让在场几人都为之侧目,尤其是晁东湲,眼眸中不免染上几分欣赏之情。
沈妙仪只觉江柍在折辱她,推个奴婢出来说嘴,想让旁人觉得她连个贱婢都不如吗?
再看谢绪风,却像个局外之人般,默然听着这一切。
落在沈妙仪眼中,这默然便是漠然。
她虽咋咋呼呼,却不怎么爱读书,人又不算聪明,故而总是吵不赢江柍,每次都被说得哑口无声,这回连江柍身边最丑陋可鄙的奴婢也敢把她嘲笑一番了。
她想,她可真没面子。
人在无知的时候总喜欢指点江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旁人都应按自己的意愿来办事;在无能的时候,总是吵吵闹闹,以为谁嗓门大便是谁有道理有气势。
可若意识到自己是那无知无能之人时,就又不愿意瞎指挥也不愿意叫嚷了。
因为人人都有羞耻心。
沈妙仪沉默下来,倒让江柍觉得没劲,索性也就不再教训她了。
谢绪风见江柍和沈妙仪都熄了火,才终于把自己的情绪放出来,对院中的奴才们说道:“今日之语我没有听到,你们也没有,若是谁敢出去胡言乱语,坏了公主的清誉,别怪我手下无情。”
这句话说得风轻云淡,语气像在念赋作诗。
可却字字警告,让人不由浑身一凛。
满院子的奴才跪了一地,纷纷说道:“奴才(婢)明白,请大人放心。”
江柍这才看了一眼谢绪风。
谢绪风亦坦荡回望过来,二人眸中都是有淡淡光芒。
谢绪风自然是欣赏江柍方才那一番话,而江柍是念他处事周到,方才她一时心急,没管身旁是否有人便对沈妙仪发作起来,一是坏了自己贤德的名儿,二来亦损害沈妙仪的清誉,真是不该。
沈妙仪也听出谢绪风的好意来,这才懂,刚才他沉默不语才是对的,否则参与进来,岂不让别人看更多的笑话?再有那喜欢画蛇添足的,不知会怎样讹传此事呢。
几人在院中闹过一番。
那禅房里也是混乱一团。
忽然:“哇哇哇……”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宁静。
六个侍女各捧一盆血水慌忙出了禅房,后头跟着脸色惨白的稳婆。
稳婆像是三天三夜没合眼似的,一出门就跪坐在门槛上,虚脱的说:“王妃诞下一位小世子,可惜……忽然血崩了……”
江柍咬了咬唇,从衣襟里掏出一个半只手掌大的金丝祥云葫芦瓶,打开盖子,倒出一枚丸药来。
还未等江柍说什么,星垂和雾灯都涌了上来,拽住她的袖子说道:“不可啊公主,传闻此药乃是取上古神兽驺虞的心头血所练成,如今世间仅存两颗,公主也只得一颗,怎可……”
“救人重要。”江柍说着话已把药丸递给稳婆,“快去,用烧酒服下。”
稳婆接了药,几乎是跌跌撞撞进了房内。
沈妙仪听闻这药如此珍贵,不由瞥了江柍一眼,顿了顿,终是没有道谢。
不一会儿,里头便传来一声笑:“哎呀呀,阿弥陀佛,血止住了!”
“太好了,太好了。”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仔细听,正殿祈祷的梵音在禅房这边也如此清晰,伴随婴儿的啼哭,一排山雀从丛林中飞出。
*
沈子杳从山下匆匆赶到的时候,江柍已助王依兰平安产子。
他在王依兰的床头给江柍郑重跪下:“太子妃何止救了淑华和孩子,更是救了本王一条命!”
江柍只见他满头大汗,必定是焦急赶来的,心下不觉感动,笑说:“都是一家人,这是本宫应该做的。”
沈子杳只差声泪俱下,又说:“既然这孩子是太子妃所救,便请太子妃赐个名字。”
江柍只笑:“这样的事本宫如何能做主?”
王依兰睡在床上,只勉力撑着还没睡去,说道:“娘娘若不肯,妾身便要起身给你磕头了。”
说着就要掀被子。
江柍忙按住她的手,说道:“既如此,容本宫想想。”
江柍兀自在房中踱步,两个来回,便有了主意:“本宫便给这孩子取个小名吧,既是佛门重地出生,便叫他‘佛生’如何?”
“佛生……”沈子杳与王依兰喃喃重复了一遍,又不约而同笑起来,都说这名字甚好。
王依兰又道:“若是妾身此刻能够起得来,必定要对娘娘叩首深拜,您是依兰永远的恩人!”
她气若游丝,可眼神满是温柔坚定。
江柍闻言便笑了,只道不能再王妃费神,更不能打搅王妃休息,就先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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