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侯眯起双眼:“若是芳菲阁,泽儿不会特意提起。可知往来者是谁?”
沈玘端起茶盏,细狭的双目隐在茶氲后,让人辨不清颜色:“爹,这几日时雨时晴,娘亲的身子恐有不适,明儿个不如请回春堂的大夫过府一看?”
“回春堂?”沈侯一怔,“二皇子流连风月日久,怎会与医女往来?可查清了?”
“爹,”沈玘眸光忽闪,“爹言之有理,只是医女而已,错了何妨?可若是对了……”
夜风拂过,窗上落影倏然大张,漫漫夜间如见魍魉横行。
*
月半中元,街上几无行人。
念及中元夜行有违常理,监正王启书托人送了口信,约宋姑娘巳时相见。
宋离两人见完王监正,缓步走向回春堂时,天时尚早。
“万寿节在即,监正大人何时进言为宜?”
回春堂后巷,宋离和萧西十指交握,施施而行。
萧西收拢五指,轻声道:“万寿节宴,如何?”
“万寿节宴?”思及万寿节就在半月后,宋离下意识蹙起眉头,“白统领何时能抵达?”
“若无意外,应当就在这两日。”
宋离轻轻颔首:“好。”
回春堂近在眼前,萧西忽地停下脚步,轻拉住她的手。宋离下意识仰起头,抬眸正见明眸映秋色:“怎么了?”
萧西拉她近前,一边轻抚她眉间细痕,一边低声道:“万寿节夜,玄青河畔夜市如昼,晚照亭畔能见烟火十里。”
宋离的眸间漾出盈盈笑意,她倚向萧西,鼻尖划过萧西颈侧,柔声道:“万寿节宴较之中秋家宴更为隆重,二殿下脱得了身?”
颈侧吐息如细风轻掠过领口,萧西下意识偏过头,下颌触及她额头的同时,空出的左手已不由自主探向她颈侧:“宫门整夜不落,脱身并非难事。”
耳边轻触撩起动人心弦的痒,宋离侧身避过,不等萧西开口,她忽地撑住对方双臂,轻踮起脚尖,仰起头在他唇边轻落下一吻。
萧西撑住她的双臂霍然僵硬,映着秋色的双眸陡然圆睁:“你……”
一串轻笑碎落晨光秋色间,不等他回神,宋离已轻推开他,快步朝春堂而去。
酥麻感自唇边坠落心尖,又从心尖泛涌至整片心湖,萧西不由自主按住心口,眸光逐翩翩倩影而去。
回春堂后门,宋离扶着门框倚门而笑:“萧公子,桂月初一,不见不散。”
“爷!爷!”
萧西没来得及开口,奉命去买莲花酥的明小五火急火燎飞奔而来。
“爷,宋姑娘呢?”他喘着粗气左顾右盼,“已经走了?”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莲花酥,又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爷,你脸怎么红了?”他陡然直起身,着急道,“脖子也红了!爷,你中毒了?!”
萧西:“……”
屋顶上的小四:“……”
*
一夜秋凉,午时未至,回春堂前已聚了不少人。
“容融,杜大夫呢?”
宋离疾步走向容融,一边示意他让出诊案,一边道:“出诊去了?”
“宋姑娘!”容融如蒙大赦,一把抓住她手腕道,“侯府一早来请,已有两三个时辰,还没回来。”
“侯府?”宋离动作一顿,“哪个侯府”
“还有哪个侯府?”容融一愣,“当然是安邦侯府。”
“安邦侯府?杜……”“宋大夫何在?”
宋离话没说完,门边忽地响起一声厉喝。
堂下嚣嚷纷纷止歇,众人齐刷刷转过身,又不由自主向后退。
宋离下意识抬起头。
门边不知何时来了四五名面目狰狞的壮汉,各个魁梧且彪炳,只是站在门口,满室秋光便被悉数挡在了门外。
宋离心头骤沉。不等她出声,为首之人已迈过门槛,瞠目扫看左右。
见众人让出通路,他顺着漏进门庭的一线秋光,抬眸望向通路尽头的诊案:“宋大夫?”
四目相触,宋离眸光骤沉:“不知几位大哥找民女所为何事?”
为首的壮汉侧身让至一旁,瓮声瓮气道:“安邦侯府有请。”
“侯府?”宋离蹙起眉头,“堂里的杜大夫已去贵府半日,他医术高绝,并不在民女之下,何以还需旁人上门?”
壮汉直起身,挠挠头道:“府中有几位女眷身子不适,杜大夫不便入内,特让我等来请宋姑娘。”他轻啧一声,转身朝门外道,“愣着作甚?还不将杜大夫的信拿出来?”
“是!”一莽汉从袖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三步并作两步飞奔至近前,躬身道,“姑娘请过目。”
宋离垂目瞥向他手上书信,眸光忽闪不定。
杜洛彤自诩医术高妙,从不曾求助于他,且他两人已多日不曾说话,今日这出又是为何?
堂下纷纷议论四起。
宋离回过神,侧身朝身后道:“容融?”
“姑娘?”容融正满脸谨慎打量着来人,闻言碎步上前,“如何?”
宋离轻一颔首:“劳你帮忙看看,此手书可是杜大夫亲笔?”
“是。”容融接过书信,飞快扫过一遍,点点头道,“宋姑娘,确实是杜大夫亲笔。信中说沈夫人身子不适,他不便入相府内室,只得劳姑娘过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