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遵旨。”
几人离去不多时,齐浩然带着牛辙去而复返。
“臣牛辙,叩见陛下!”牛辙倾身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谢陛下。”
“牛大人,”齐浩然抬眸觑看丰庆,又很快朝牛辙道,“昨日之事,你且细细道来。”
“是!”牛辙一边朝他几人拱手,一边道,“陛下,齐大人,三日前,顾主事与下官携工部二十余人前往玄青河下游,因行宫需得建在依山傍水之处,有人提议去棋山一探,说是那儿人迹罕至,正宜开土动工。”
齐浩然点点头:“可有寻得风水宝地?”
牛辙下意识看向丰庆,又倏地敛下眸光,惶恐道:“回大人的话,彼时我与顾主事兵分两路,他们折道棋山,我们依旧往东走。回京汇合之时,有同行之人告知在下,他们在棋山脚下发现了一座御窑。”
丰庆面露不解。
“陛下,”慈觉倾身向前,低声道,“京郊两座御窑一在城西,一在城北,似乎并无御窑建在东南方位。”
丰庆一怔,沉吟片刻,又道:“朕依稀记得,此前有御史上奏,说京中有宫物流通?”
“是。”慈觉敛眉躬身,“是监察御史魏循大人,说玄青东市似有宫物流通。”
“莫闻出宫探过?”
“是。”慈觉眸光忽闪,“莫大人猜测裴大人不知此事,是窑中下人瞒着他私扣瑕品。”
丰庆的眸光倏然悠远。
待齐浩然带着牛辙退下,他才沉吟出声:“安邦侯……”
“陛下,沈侯应当不知此事。”
丰庆看向慈觉:“何出此言?”
“陛下可还记得,监正大人提起双姝‘贵在东南’时,沈侯同在堂下?侯爷心思缜密,若是一早知晓御窑之事,必不会让顾主事发现。”
“话虽如此,”丰庆眯起双眼,徐徐道,“顾主事何以一去不回?沈侯所安之邦,是朕之邦,亦或是珲儿之邦?”
慈觉垂敛眉眼,默然不语。
秋中日渐短,金乌西落,金桂婆娑起舞时,丰庆再度开口:“老三近来可还安分?”
“回陛下的话,兴庆宫中人回禀说,殿下每日闻鸡起舞,挑灯夜读,很是勤勉。”
丰庆的眉头倏忽舒展:“挑灯夜读?都读些什么书?”
“似乎是兵书。”慈觉的脸上浮出笑意,“昨儿个听黄公公说,他几个去西市采买时正巧遇见殿下宫里的卫琮大人。彼时卫大人手里拎着好几册兵书,还提着砚台和文墨,想来是殿下吩咐他外出采买。”
“砚台和文墨?”丰庆的眉头再度蹙起,“朕记得西市似乎不比东市热闹?”
“陛下说的是,西市闹中取静,更宜安宅落户。”慈觉连连颔首,温声道,“奴才听说,裴大人几个就将宅子安在了西市不远处。”
丰庆举目望向兴庆宫方向,眸光忽闪,默然不语。
第七十八章
宋宅后院,风清露白,秋光满目。
翩翩黄叶若蝶纷舞,宋离和萧西树下对弈,小四和小五树上枕眠,小梨膝下绕,平叔笑意盈盈送来绿蚁新醅酒……
萧西将酒盏递至宋离唇边的刹那,头顶黄叶无风自动,小五的声音倏然落下。
“小四?小四?!”他猛推斜卧在枝上的小四,咋咋呼呼地叫嚷,“眼睛可还好?”
秋光透过黄叶在他两人身上落下错落而稀疏的影,小四抬手挡在眼前,懒懒斜他一眼。
小五蒙住双眼,扯着嗓子朝树下嚷嚷:“秋晴太烈,小四小五眼不能视物!”
宋离将将倾身凑向杯盏边缘,闻言扑哧笑出声。
萧西眼里跟着漾出笑意,手腕轻轻一翻,半杯绿醅朝树冠丛中直直飞去。
“下来!”
“爷,宋姑娘看着呢!”小五飞身接住酒盏,而后一边拉着树枝,一边探出半边身子,摇来晃去,眨巴着双眼道,“斯文!斯文!”
宋离眼里笑意不散,她顺手抱起小梨,抬头招呼道:“小五,去帮平叔把桂花糕取来。”
“好嘞!”小五松开树枝,梧桐树下翩落一阵黄叶雨。酒盏停稳的同时,人已飞身掠出半丈远,“平叔,等等我!”
“只知宋姑娘,不知你家爷。”萧西知他耳力过人,不紧不慢“威胁”他,“反了不成?”
小五背转过身,一边朝膳房方向飞速后退,一边狡黠道:“爷不也唯宋姑娘是从?”
“你!”萧西眼里闪过赧意,“站住!”
话音未落,满院黄叶倏忽四起,萧西身形如练急追小四而去。
“喵呜!”小梨挣脱开宋离,转瞬不见踪影。
“爷饶命!”小五嘴上讨饶,脚下却是片刻不停,飞身上瓦是同时,还在扯着嗓子叫唤,“哥!宋姑娘!救命啊——”
阵阵笑声散落漫漫秋光里。
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院中黄叶渐渐止歇之时,小四忽地旋身下树,落定在宋离面前:“姑娘心里有事?”
宋离一怔,很快又敛下眸光,轻摇摇头道:“只是忧切如是光阴只如镜花水月梦一场……”
“我二人跟在爷身边多久,爷便被噩梦魇了多久。”小四抬眸看向纷纷落叶,轻道,“宋姑娘,爷的魇疾已有心药可医,姑娘心心念念想来也会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