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小四眸光愈沉,“不知两位是南琉哪里人?又是为何要来我大辰境内?”
老巴两人又是一阵抖动,身后的稻草跟着一阵窸窣。
少顷,他咽下一口唾沫,战战兢兢道:“就、就是华琉河对岸,坐、坐黑船过来的。”
“黑船?”小四剑眉轻挑,不紧不慢道,“不知贵国君上尊讳为何?”
老巴两人目光交汇,眸光复又闪躲不已:“我、我二人来青州日久,已不知南琉近况。”
小四:“……既是琉国子民,为何又要打劫我大辰官车?”
“只、只要成功一次,弟兄们可半年无忧。”
“你们……”
没来得及细问,只听“吱呀”一声响,萧西和宋离推门走了进来。
不及开口,宋离径直绕过他,朝老巴两人说了一通他听不懂的话。
老巴两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来青州日久,连南琉话都不会了?”萧西骤然开口。
老巴两人一怔,双脸立时涨得绯红。
青州与琉国相距甚远,大辰与南琉又久无来往,谁成想此地竟会有人通南琉语。
不知所措之时,那刚进门不久的公子哥再度开口:“为何做贼?”
老巴两人梗着脖子默不作声,如同被人点了哑穴。
宋离退身至萧西身后,打量片刻,不紧不慢道:“东临人均良田过亩,看你二人样子,莫不是贪心不足,被家人赶出了门?”
“良田过亩?”身形矮胖的白虎蓦然昂起头,恶狠狠瞪她一眼,厉声道,“姑娘怕不是醉心诗词歌赋,久不闻窗外事日久,也不知我东临今日之景……”
“你东临?”
“小乙!”宋离不及细问,老巴已厉声打断。
后知后觉说漏了嘴,小乙脖颈一缩,像只鹌鹑似的蜷在稻草堆里不吭声。
萧西双目如炬,凛然凝向老巴。
老巴不自觉吞了好几口唾沫,一双三角眼左右来回徘徊了好几次,最终落在萧西脸上,小心翼翼道:“贵人见谅,小乙年纪小不知事,别和他一般见识。”
萧西依旧凝眸不语。
老巴再度扫过左右,哆哆嗦嗦道:“山上落寇之人,皆是家贫无田,不得已而为之。”
萧西眉头不舒:“为何装成南琉人?”
触及他眼里凛寒,老巴不自觉一颤:“回大人,是怕万一被抓会累及家人,若说是南琉人,则无人会深究家人之责。”
宋离眉梢轻挑。
若落草为寇之人是东临人,当地县衙认出他几人身份应当不是难事。南琉与青州素无往来,是何人告知他们伪装成南琉人便可万事大吉?
可她几人此行只求避人耳目,若是牵涉过多,会否得不偿失?
“小四,”萧西忽而开口。
“爷?”
萧西指向蜷缩成团的两人,沉声道:“把他两人送去东临县衙,留信说明山匪一事。”
“是!”
宋离轻舒一口气。
她能看出之事,县衙中人自然也能看出。如萧西这般安排,既能解决山中匪患,又能隐匿行踪,是为两全其美之法。
“若县衙中人问起,是何人抓了你们……”萧西拎起墙边木柴,抛入空中,又稳稳接住,拿在手中若无其事地把玩。
“我两人全程皆被蒙着双眼,什么都没看见!”无需对视,老巴已连珠放炮做出保证。
萧西轻扯唇角,扔下木棍,转身示意小四接手。
无需他再吩咐,小四拿起破布重又塞回到两人口中:“爷,我和小五去去就回。”
萧西两人并肩步出门外,举目遥望巍巍雁荡,灯火人家。
漫天星辰交相辉映,只待明月出东方。
“素闻灵岩峰上观月甚美,卿卿可愿一道上山?”
宋离映着灯火的浅眸蓦地一颤。
雁荡山巅灵岩峰,草茂林深处,依稀仍闻风里丝竹,琮琮清音经年不绝。
——宋氏书院,“惟楚有材,于斯为盛”。
昔年宋门之首宋瑾书惊才绝艳,师弟贺敛光才追子建,南贺北宋一时佳话,引多少文人墨客竞折腰。
宋家祖宅虽在东临城内,宋氏书院却已近在咫尺。
宋离不曾开口,萧西心如明镜。
“可要等一等小四小五两人?”
“无妨。”萧西笑意盈盈伸出手,“他二人还要连夜去县衙。山道偏窄,三人同行太过拥挤,卿卿与我刚刚好。”
宋离敛下眸光,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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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不曾出过宫,不知长河落日之壮阔,不知连绵山川之巍巍。雁荡山间风与月,是娘亲迄今念念不忘之瑰丽……”
“雁荡山?”母女两人信步御花园,满目花红柳绿,“娘亲,雁荡山上可有如是百花开?”
宋依楚举目环顾四处,眸光倏然暗敛:“雁荡山上草木欣荣,却无此处盛景,亦无百花争艳……”
“既无百花开,春日又有何意趣?”小明月不解其意,歪着头看向娘亲。
宋依楚并不见怪,笑着抱她起身,又抬眸望向宫墙外,目光倏然悠远。
“山里有野草成簇,有鸟雀成群,有春风十里挟书声琅琅,有少年芝兰成明日将相。晔儿,”宋离依稀记得娘亲彼时目光,疏阔辽远同今日之雁荡别无二致,“若有一日去青州,记得回宋氏书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