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一共跟莫焕山提了三件事,以这食谱上所有的记载作为交换。
其一,提一句柳绵绵掌勺南翎殿热菜;
其二,代替柳绵绵打点太子殿这边点心的一切安排;
其三,给她放假一日,容她翘班……
“回陛下,” 莫焕山暗自合眸长叹,从未想过自己的项上人头也会被苏渺牵扯在这里,不禁捏了一把汗,“苏御厨她……”
正在这时,他躬着身的余光之下,平庆公主沈令书冲他不可见的微微颔首。
“莫御厨,父皇只是关心,而非问询,”沈令书道,“你且如实禀报便可。”
莫焕山终于松了口气。
“苏御厨为了家宴上所需的鲜花,奔波城外时受了伤,”莫焕山道,“因伤重无法久站,便只好将此重任交托奴才。”
皇帝偏头望向皇后似是询问,而皇后则说:“通行令牌还是您给书儿的。”
皇帝隐约恍然,想起了是有这么回事。
席间稍一沉默,谁都担心又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紧接着就听皇帝笑起来。
“好一个先家后国,”皇帝拿起苏渺所书写的纸张,“朕,要赏!”
他缓缓扬起一个笑,将纸张拍在桌上:“要重赏!”
第40章 鲜花月饼
听完这曲折离奇的一通转述, 苏渺是当真觉得稀奇。
本以为借此打点了不知避嫌的柳绵绵与南翎殿主子便足够了,谁知这莫焕山倒是替她白捡了一个便宜。
可如今苏渺最关注的,还是另一点。
“御膳使……”苏渺垂眸思索着, “这可是连升了两级, 恐怕不合规矩吧?”
崔公公笑道:“这规矩是死的, 人是活的, 陛下金口玉言,还能有不合规矩?”
见苏渺迟疑,崔公公又道:“这陛下前些日子就有计划册一位御膳使二巡江南了, 只是也没一个准数,便迟迟未定。”
“如今这般大张旗鼓,一是嘉奖您用心,二是以此昭告群臣后妃, 让您名正言顺随行呢。”
“陛下思虑周全。”苏渺虽然还是觉得不自在,但终究是应下了。
也不知怎的,明明是件高兴的事,但苏渺想到莫焕山这阵子的用心, 竟平生出几分歉意。
她与莫焕山做交易,一方面是为自己计划收尾,另一方面也的确是有耽误莫焕山许久的赔礼之意。
谁知莫焕山还能这样临阵变卦。
见苏渺脸上没几分喜色, 崔公公也揣度了几分心思, 轻声道:“您且放心,莫御厨那边, 上边自然是不会埋没了他的才能的。”
苏渺抬眸。
“这晋升的事情,说到底不过是陛下一句话的事, ”崔公公冲苏渺交换了一个眼神,“只是这次的由头归了您身上罢了。”
苏渺很快收拾了神色, 抬眸冲崔公公点头谢过:“多谢崔公公提点了。”
话说到这份上,崔公公没有再多停留。
偏殿的气氛总算在无声间缓和了些,宁渊也在苏渺和崔公公谈话结束后从榻上起身走过去。
“你要回去看看吗?”宁渊问。
苏渺回头,才发现宁渊来了:“你怎么起来了?”
“我能走,”宁渊道,“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苏渺想起那天那个触目惊心的肩上伤便又后怕又来气,“你肩上伤得多重你自己心里没数?”
说着,苏渺便转身拉起宁渊重新走向榻边。
说来也奇怪,平时人高马大的宁渊,到了这时不过苏渺稍一使劲,就跌坐在了榻上,还忍不住吃疼吸了口凉气。
见宁渊这般,苏渺顿时收起了面上的嗔怪,正色着半蹲在宁渊面前:“弄疼你了?”
“不碍事,”宁渊眉心渐渐展开,哑着声摇摇头,“不是你的问题。”
苏渺难得手忙脚乱,见着宁渊这般只好收敛带刺的神色:“可能扯着伤处了,我看看。”
兴许是真的疼了,也说不清是宁渊已然认清了耗不过苏渺这点。
在苏渺的靠近下,宁渊这次没有半点推诿。
揭开衣衫,宁渊精瘦的肩颈线条便不受绷带掩盖地闯进视线。
他一身腱子肉确实好看,利落流畅,看得出平日里没有少操练,可惜上面赫然落上一道血口。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宁渊伤处又渗开了血,雪白的纱布浸上鲜红惹得苏渺心口紧得厉害。
“你这怕是早便疼了吧?”苏渺无奈,“怎的闷成这样。”
如今虽是中秋,却总是反复回温,气候变化无常。
苏渺沉默着等宁渊答复,就听偏殿不远处传来一句:“御医说了,这伤得敞着养,闷着反而影响康复,但……”
“齐四。”宁渊侧眸打断,却没多说什么。
名为齐四的侍卫走过来,他身形还算健硕,但个子不高且晒得有些黑。
苏渺望过去,还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容貌相近的侍卫模样的男子。
宁渊侧眸,给苏渺解释:“齐三,齐四,我的同僚。”
“同僚?”苏渺问,“明的还是……”
“后者,”宁渊道,“沈确不放心我昏迷在这处养伤,便调遣了两个与我走得近的。”
齐三齐四是打小便认识了宁渊的,只是宁渊后来出了宫一阵,又藏在暗处奔波了一阵,才断了联系。
儿时相识,回了宫一同当差,虽说不能算十分亲近,但也能在闲暇之际一同吃个酒谈天说地打发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