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再次收敛目光,垂眸品味这些属于日常琐碎的乐趣。
细想下来,他确实喜欢这种别人将他的名字与苏渺牵扯在一起的感觉。
可再想到苏渺那尚未得知的态度,宁渊便觉得口中余韵寡淡起来。
从过去到现在,宁渊做事从来都是单刀直入,没有拖泥带水的影子。
可到了如今,随着与苏渺的交际愈发密切,他只觉得自己优柔寡断得厉害。
起先只觉得自己最初救的人能活下来是一件幸事,小心呵护这份难得的因果,便足以宽慰内心多年以来行走于世俗之外的寒凉。
但望着被他护好的食盒,即便是宁渊自己也未曾想过,他竟然也有了不想别人染指的“占有欲”。
他还是要得太多了。
正当宁渊这样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从殿外跑了进来,打断了宁渊思绪。
就见苏渺在脚上的疼痛下,疾步走回偏殿,似是恨不得直接飞奔起来。
一直看着苏渺重新停在榻前,撑着膝盖调整呼吸,宁渊也忘了自己刚重新绑好绷带,起身就几步迈过去:“可有什么落下了?”
在宁渊开口时,他能精确地捕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苏渺跑得松散的衣襟处溜了出来。
乍一看,宁渊有些难以置信,直到再定睛一看,宁渊才放任自己心口一暖。
原是苏渺将他求来的平安符拴上了绳,挂在了脖子上。
顺着宁渊的目光,苏渺似有觉察。
缓过神来她便很快又将平安符藏进了衣襟之下。
只是拴着平安符的红绳仍在无意间露出了一端于衣襟之上,虽有些不规整,但以宁渊看过去,却觉得这抹红色落在苏渺白皙的皮肤上甚是好看。
心中的郁结似乎舒缓了些,宁渊重新问了一遍:“可是有要紧事?”
苏渺可算缓过了气,重新站直对宁渊道:“忘了问你,叫花鸡和银耳羹你想先吃哪个?”
宁渊稍有些意外:“嗯?”
“上次答应了你,要重新给你做叫花鸡和银耳羹,总不能失言,”苏渺道,“近日多半会有些忙,便只能一件件来。”
“反正来日方长。”
“但你也总得给我个意思,”苏渺望着宁渊,“你要叫花鸡还是银耳羹?”
回望向苏渺时,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苏渺的唇上。
宁渊自知是失礼,甚至心里责备自己冒犯。
可一提起银耳羹,思绪便抽刀断水一般,无可自控地冲心口的血脉鼓动过去。
视线避着苏渺,但思绪里全是苏渺。回过神来,只觉得望着她便能尝到银耳般清冽的甘甜。
宁渊终还是败给了情不自禁:“那便银耳羹吧。”
第41章 银耳牛乳冻
中秋家宴结束后, 各宫各司都算难得闲了一阵子。
而在南翎殿那处被问责罚俸了之后,便到了大张旗鼓的封赏。
苏渺身上御膳使的名号很快便传遍了各司,连带着她在宴席上编排的一通长篇大论, 更让她一时间成了各司探着头都想见一眼真容的人物。
于是御膳房虽得了闲, 却还是被成山的赏赐还有“不小心”来往行经的各司路人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说到底, 凑热闹是次要, 主要还是谁都想顺着这御前红人的红气,得一些好处。
中秋家宴后第六日,午膳过后。
谢莹莹端着盆洗碗水从主膳房外经过, 远远就见着有几个小太监凑在御膳房门口。
看着也不像是哪个宫的传膳太监,谢莹莹便也不顾忌什么走上去。
“看什么呀?”谢莹莹端着个洗漱盆,没带多想就冲门外泼了盆水。
几个小太监被泼了水也没见愠意,咧着嘴就笑:“这位姐姐莫要动怒, 我们也不过是闻着香气寻来看看。”
一听便是来溜须拍马的,谢莹莹心里又是一阵不快:“那你们寻的香气可不在这,拍马屁拍错地儿了。”
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着,为首的小太监又问:“那不知姐姐可否告知那位姑姑……”
“姑姑?”谢莹莹听了, 反应过来是在叫苏渺,当场笑了出声。
可笑着笑着,她却又意识到些别的。
姑姑?为什么要被叫姑姑?
那只能是他们没见着苏渺, 只觉得苏渺一定是个资历深的老人。
但苏渺才这点年纪, 便能被当成姑姑?
“真是荒谬!”谢莹莹的脸上当即是一个晴转雨,“什么姑姑伯伯的, 这儿没有。”
“你们也别想着讨好了,”谢莹莹翻了个白眼, 便转头就走,“那地方你们去不得。”
说完, 谢莹莹便端着空盆气鼓鼓地走回内庭。
路上遇着俞芮端着食盒要往外走,谢莹莹便把气撒在她身上:“哟,又去公主殿里讨好呢?”
中秋家宴之后苏渺的身子便总不见好,沈令书来看过一次,心生不忍便借口称她入秋食不知味,将苏渺调去了公主殿的小厨房,又赐了御医为她调理。
而俞芮自然便成了苏渺和御膳房之间唯一的桥梁。
本不是什么值得显摆的事情,只是无奈苏渺升职,俞芮比苏渺本人还来得高兴,于是这歪打正着,她便又和谢莹莹成了每日针锋相对的人。
俞芮端着食盒,侧眸扫了眼谢莹莹:“你有这闲工夫在这里撒泼,倒不如想想怎么不被江彤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