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寻了九人,都不是季珣。
正当她以为他没出事,是自己多虑之时,却听见手下唤她:“姑娘!好像在这儿!”
她的心一坠,忙朝那边走去,心中不禁感叹两人当真缘浅。
若是有缘,按寻常话本中,该自己第一具便翻着他的才是。
“可还活着?”
她一边走一边问道,极力稳着稍有些颤抖的声线。
“哎,满头满脸的血哟……”
那人感叹道,拿袖子随意擦了擦他的脸。
她并未告知他们他的身份,只说了样貌特征,要他们帮忙寻一个故人。
因此,他们只把他当寻常人一般对待。
她行至他身边,望见浊血之下熟悉安静的容颜,本以为自己不会有什么触动,心尖却仍是一紧,泛起些阔别已久物是人非的酸楚。
“姑娘,这人伤口的血尚温,应当没死。”
……
她似乎自然而然地隔绝了周遭的声音,只觉得耳中一声尖锐长鸣,旋即颤抖地伸出手来,缓缓贴在他的颈侧。
一下,两下,三下……
还活着。
她微微阖了阖眼睛。
“看看周遭是否可还有活着的人,若有,一并带回去医治。”
吩咐罢,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草丛中的人,带来的医师正为他做着简易的包扎。
“这样的环境,伤口若是感染,夜里定会起高热。姑娘,他是你什么人?我瞧他身上的衣着打扮,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只是个寻常家丁而已,何至于您如此大费周章来救?”
“你我不都是这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吗?无论身边谁出了事,我都会来救的。”
“也是,姑娘素来人好。”
季珣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坠,睁也睁不开,听着身旁人说话,本有些欣喜的心思渐被压了回去。
她说,无论身边谁出了事,她都会来。
这话他信。
她似乎从不会袖手旁观他人苦难。
可他以血为代价,刚刚在她心中觅到一丝特殊,顷刻间又荡然无存了。
还好宋池没跟着他,否则见他如此自伤,定要以死相谏。
清理完这片战场,已几近迟暮。
除季珣以外,她竟还多救了两名重伤的死士。
一人伤得同季珣差不多,另一人则伤得重一些,对方的刀刃几乎斩断了他的手腕,刀痕入骨,这只手怕是废了。
一行人拖着伤员也走不远,便选了距离最近的镇上安置。
一共救回三人,三人皆需留人守夜,她却只带了两位医师。
她不好意思再给旁人添麻烦,自告奋勇道:“我可以当第三个守夜之人,若出了什么事,便去请教二位。”
其中一位医师颇有眼力见道:“姑娘可以去看护你今日找的那位故友!”
“那怎么行……尚公子怎么办……”
另一位扯了扯他的衣角。
她将他的话收入耳中,笑了一笑,“诸位奔波半日,守着伤轻一些的,反倒能稍歇片刻,由我去看护那位伤得最重的罢。”
“怎么好累着姑娘……”
两人见状急了,异口同声道。
“哎,我意已决。”
说罢,她便率先下了楼去。
季珣醒来时,屋内漆黑一片。
他往四周摸索,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床榻之上。
额角的疼牵扯着整个头都跟着痛了起来,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
他忽然感觉到周遭有人浅浅呼吸着。
是她吗?
他忽然有些近乡情怯。
他朝那呼吸的方向探出手去,那人却颇为主动地拖起了他的手。
他的心一颤,还未等甜蜜蔓延开来,却觉指尖的触感不似女子的手。
骨节凸起,肌肤粗糙。
倒像是……男人。
果然,下一瞬,他便听见了男人的嗓音。
“小哥,你醒了哇!”
他猛地把手收了回来。
那只手并未介怀,反倒朝他的额头探去,手背一抵,叹道:“果真起了高热。”
“你是……”
他迟疑问道,出口的声音哑得他自己都不大敢认。
“我啊,我是医师。”
片刻,他额上便搭了块冷帕。
阿盈呢?
他心中虽疑惑,却仍是礼道。
“多谢您相救。”
“哎,不必客气,是我们姑娘托付我照看你的。”
“你们姑娘?她人呢?”
“她啊,这回救了三个人,她自个儿去照顾那个伤得最重的那位了!”说罢,他凑了上来,神神秘秘问道,“不过我倒是好奇,姑娘自称与你是旧相识,为何不来照看你?你是伤得最轻的人,又与她认识,她非要劳心劳神去看顾别人做甚?”
季珣垂眸苦笑,还未待回答,却只见那医师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什么?”
“姑娘她虽心软念旧,但她定是怕与你夜里共处一室,日后被尚大当家知道!惹他伤情!故而特意避嫌!”医师摇了摇头,“姑娘果真人美心善,思虑妥帖哇!”
夜色下,季珣本就白着脸更青了些。
他是见过尚隐的,虽不知她心中如何想,可尚隐对她的爱慕却毫不掩藏。
见他不语,医师试探问道:“你……你该不会也喜欢我们姑娘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