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挪开目光,投至持盈身上。
“我可以答应你我方才所言,只是不知您会如何抉择。”
帝王身后有国库撑腰,自不是他这个富商能匹敌的。
究竟是要做一笔大买卖,还是要长远稳定的老主顾,全看尚记的态度。
“成交。”她与钱老板一拍即合,“去立一封新契书罢。”
钱老板悬着的心终于放回肚里,喜笑颜开道:“好嘞!富贵!研墨!”
“我的出价远高于他,姑娘为何不卖我?”
隔着帷帽,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她的视线。
良久,她回道:“不想卖。”
他一时语塞。
诚然,生意场上你情我愿,远大过合乎情理。
她垂首笑道:“我不同说大话之人做生意。”
“我能给你这笔银两。”
他紧抿着唇,虽是站着,又是笃定的语气,可不知为何,他身上从前那股压抑与居高临下,她竟感受不到了。
想来这就是不寄于人的滋味吧。
“哦?是吗?公子如今怕是连定金都付不出罢。”
她一边等着钱老板的契书,一边悠悠问道:“公子是如何自他们手下脱身的?”
“我……”
她看见他耳廓渡上一层红晕。
“我将身上带着的银票撒了,众人见状,忙趁乱去抢,我才得以跟过来。我如今确实拿不出定金,不过我可以之后补给你,两倍,三倍,都可以。”
她轻轻笑了起来。
“公子说笑了,可我当下就缺这笔银子,之后再补,又有何意义?”
他定定地望着眼前这个纤柔却坚韧的身躯,只觉得她的话别有一番深意。
她是在怪他吗?
她需要他时,他没能好好爱她,她如今不需要了,他再执着,对她来说已经无足轻重了吗?
可对他不是。
纵然她觉得没有意义,可他见到她,哄着她,哪怕她能因自己心绪起伏一点点,于他而言,都是莫大的幸福。
说话间,钱老板带来了新的契书,她爽快地落了印,将自己那份契书交与拂云保管。
“钱老板,合作愉快。”
钱老板点头哈腰赔笑,抬头时又得意洋洋看了眼季珣,“姑娘行事就是爽快,银两我已经托小厮装至您的马车,咱们合作愉快!”
他跟着她又出了赌坊,她刚上马车,却见他独身站在马旁,还欲跟着自己,便道:“公子何故一直跟着我?”
他闻言抬眸望去,没有答话。
她转身走下马车,留了随从一匹马,吩咐道:“你们先回去罢,我处理些事情。”
拂云坐在车内,有些不安道:“阿姐。”
“放心,若是两个时辰内我没回去,你便去找尚隐。”她轻声在窗边道。
待拂云应下,她牵马走至季珣身旁。
“我刚好有些话要同公子讲,走罢。”
这些年,他有满腹心事与遗憾想同她讲,可真到两人独处之时,反倒不知该从何说起。
两人沉默许久,只有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轻和,他终按捺不住,开口道:“姑娘先前问我为何要跟着你,是因为……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哈哈。”她低头轻笑两声,“公子,这样的搭讪方式,我已经屡见不鲜了。”
果然,她会矢口否认。
“那故人与你是何干系?”她问道。
“她是我的妻子。”他的面色被风吹得有些苍白,“我很爱她,可我却弄丢了她,不知她是否还愿回到我身边?”
“如何丢的?”
“她自己走了,三年来,杳无音信。”
帷帽中的女子轻轻笑了起来,“瞧,她不是被你弄丢的,是她丢下了你。她自己选择离开,就是选择不再做你的附庸,可公子事到如今,仍觉得她是你的所属物件。”
“不是这样的……”
他想去解释,却觉得不论怎样开口,都是越描越黑。
“姑娘!”他跳下马,唤住她。
她勒马驻足,等着他的下文。
“姑娘能否把帷帽摘下来?你若不是,我便死心。”
“抱歉,我这儿可没有这个交易。”
她淡淡道。
马儿甩了几下尾巴,正要往前走去。
他得拦下她!
他稍运轻功,闪身至马背上,手臂环着她的腰,一把将她自马上抱了下去。
她的后背抵在树上,身前就是他撑起的一方狭小空间。
“你放肆。”
她冷冷道,手指轻轻一捻,手臂里的袖箭已然箭在弦上。
他抬起手来,想去直接掀了她的帷帽。
却在触及那片柔软纱缎时犹豫了。
他想起那医师同他说的话。
若是如此,岂非又是不念她的感受?
持盈屏住呼吸,静待着他的一举一动。
若他仍执意去做令她不悦之事,她亦不介意让他受些痛楚。
所幸垂在她帷帽旁的手忽地收了动作,可下一瞬,他的手指便隔着帷帽,抚上了她的眼睛。
指尖隔着轻纱,一点一点描摹出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
指尖下的唇瓣动了动。
“你知道金老板是何人吗?”
他没想到这样的关头,她居然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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