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指,继而与她十指相扣,眼睫微垂,轻轻道:“很疼,要夫人陪着,才能好起来。”
这句轻语里含着些许委屈,但更多的是含羞试探地撒娇,惹得她不禁莞尔,抬首在他的下颌落了一个浅吻。
可还未待她抽身,他的唇便咬上了她的柔软,将她口中的空气攫取了个干净。
她就这样被男子紧紧拥着,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
一番缠绵后,他将她抱上床榻,让她紧贴着自己的心口,在额上印下一吻:“睡吧。”
她醒来时已是午后。
屋外昏暗,不知何时竟下起雨来。
“阿时?”
她轻唤了几声,无人应她。
许是有什么事,出去了罢。
她也无甚在意,见自己饿得肚子叫,便独自起身,揉着眼睛,打算往屋外去觅食。
刚起床之人还不大清醒,屋内又未燃烛火,才走几步,她便不慎撞到了一旁的矮柜。
矮柜轻晃了晃,内里发出东西的碰撞声。
诶?
她刚买下尚隐的这处宅子不久,知道自个儿从未往这里装过什么。
难不成……是尚隐落在这儿的?
她弯身打开了矮柜的抽屉,入眼便是一叠一叠归置整齐的纸页。
她取出随手翻看,原是她素日里与王时探讨的那些政事。
他分门别类地整理归纳,收在了此处。
她刚想放回去,却见抽屉最底部竟有一只包裹紧实的物件。
这是何物?
她顿生疑惑。
但既知这矮柜是阿时在用,她又未询问过他,怎可贸然去动旁人的东西?
自幼的教养让她有些踌躇。
可她实在好奇。
他都将要是她的夫君了,自己只是看上一眼,便给他放回去,他定不会怪自己吧?
持盈自我安慰道。
她心一横,小心取出这只包裹,还未拆开,便闻见其中隐隐约约的血腥气味,心中顿觉不妙。
她拆包裹的手有些抖,心跳也莫名加快了些。
待掀起包裹的最后一角,她的心彻底坠入了冰窟——
入眼竟是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上沾染着血迹,还有兵器的划痕,应是她遇刺时留下的。
最为要紧的是,面具上的五官,竟然同阿时一模一样!
她的脑中轰地一声响,而后只剩白茫茫一片,手脚顿时变得冰凉,背上倏然覆上一层冷汗。
若这张脸是假的……
那与她春宵共度,极尽讨好的枕边人,又会是谁呢?
“王时”此人,究竟是遭人替代了,还是从未存在过呢?
她再握不住面具,整个人都慌张了起来。
不行,得将此处尽快恢复原状。
“啪”地一声,手中的面具不慎掉在了地上。
她慌忙弯身去捡,待起身时,却听见一道宠溺声线——
“怎么不穿鞋子?这么大了,还是喜欢光着脚乱跑。”
她被这道声音吓得坐在了地上,手中拎着那张残破的面具,慌张抬头,却见“王时”一手撑着伞,手中还拎着她爱吃的小食,站在屋门口。
雨水顺着伞面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视线相对时,他望见她手中捏着的面具,笑容凝在了唇边。
持盈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忽地发觉他的眼睛与季珣很像,都是极深极浓的墨色,不笑的时候眸色沉沉,带着不怒自威的疏离。
面前的男子遮去了本就昏暗的光线,立在她面前,像是展开了一片无声的漩涡,好将她一点一点吞没,再也不得逃脱。
是梦,一定是自己太累了,在做梦。
持盈悄无声息地收回目光,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拉回现实,心头难分是惊是疑,是悲是忧。
男子定了片刻,自顾自收了伞,将小食搁在桌上,来扶她起身。
“地上凉。”
然而她此时手脚绵软,并没有什么站起来的力气,只是抬起头,望着他,有气无力问道:“你……怎知道我自小喜欢在寝殿内……光着脚乱跑?”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很多事情不细究,便得过且过了。
可若是一旦窥见了细枝末节,便一发不可收拾,从前那些被她忽视的枝杈,便一个一个地往外冒,直至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譬如她从没见过季珣与王时同时出现。
譬如他从未问过她,却清晰知道她的各种喜好。
譬如他明明不曾与思虞有过交集,那日在宫墙下,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要救下她。
譬如曾经的种种种种……
季珣见她不动,微叹了口气,去拿来包着炙肉的纸包,在她身旁徐徐展开,炙肉的香气登时窜了出来。
“吃些东西垫垫肚子罢,是净瘦的。”
持盈久久没有接,在眼眶中蓄了半晌的眼泪终是夺眶而出,掩在裙摆下的手不住颤抖。
季珣微蹙了一下眉:“不喜欢吗?不喜欢便吃这个罢,我跑了好几条街,才寻到的南方的糖粥。”
她终于忍不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越过那份糖粥,沿着他的轮廓一寸一寸摸索,试图找出面具与脸庞并不严丝合缝的地方。
他没有反抗,仍乖巧地蹲在她身边,端着那份糖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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