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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尖沙咀的酒店,顾东文问南红:“方老板对你有意思?”
南红一怔,笑了笑:“不行吗?”
“你说行就行。”东文也笑了。
南红“嘁”了一声,接过北武拧开的矿泉水水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我又不戆,我跟了他有什么好处?白吃白喝没工资?被人当面说我是靠睡老板睡出来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些私人老板的德性,港巴子台巴子潮汕巴子一式一样,恨不得公司里全是自己的女人,一分钱不用付,白天给他挣钱,晚上替他暖床。他对我有意思?他也就配有有意思了。”
东文和北武都笑得不行。顾南红就是顾南红,出了万春街,她还是顾南红,去了崇明岛,她还是顾南红,离开上海滩,到了香港岛,她依旧是顾南红。
“你们别看他这幅殷勤小意老实巴交的样子,装的,想把北武骗上船呢,”南红翻了个白眼,“我已经赔了个老公了,难不成连兄弟也要卖给他方家?呸,你们是不知道他家里那摊子烂事。我要跟了他,连四房都轮不上,呵呵,比澳门赌王还结棍呢,家里原配变二房,二房变大婆,原配怀着身孕领的离婚证,生出来的儿子现在变成外室子,三房养在这边厂里管账,看见我跟乌眼鸡似的,恨不得啄下我一身肉来。上次我好不容易从汇丰银行贷出笔钱,差点给她毁了,十三点,坍台。”
南红对于汇丰银行这一仗很是得意,真正是攘外安内两把抓,躲过无数坑,扑上一身胆,勇闯百千关,说起来就眉飞色舞,说完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银色小小名片盒来展示战绩。
“最多两三年,等我离开方家,我肯定带儿子们回上海出风头。看,这是船王董家的表妹张小姐,汇丰银行大班介绍我们认识的,她很欣赏我,让我去董家上班,不过她要带我去北京,我勿来讪咯,那个秋冬天,我光流鼻血就能流到血尽人亡,赚再多钱,一身好皮子废了,不值得,”南红略有遗憾,却又得意非常,“再说,我还是喜欢弄服装,还有这张名片,你们快看,长实集团的,四十多岁,离了婚两年,长得算广东人里好看的了,就是人矮了点,还不到一米七,已经追了我三个月,我要睡也睡他啊,还能想办法买一套内部价的房子。”
北武笑弯了眼,顾南红的野心也就到这里为止了,换一个人,无论男人女人,不用梯子都爬得飞快,只有她为了好看,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钱和地位都得往后排。
第314章
南红出了酒店,就看见赵彦鸿靠在转角口吸烟。
“你大哥怎么样?”赵彦鸿捻熄了烟,站直了身子。
南红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抬了抬下巴:“精神蛮好,还吃得下走得动,你为什么不上来?我阿哥阿弟会吃了你?”
赵彦鸿笑了笑:“没脸见他们。”
要还在上海,南红少不得要刺他一句“好像你老早很有脸似的”,现在却说不大出口,只把包换了个肩膀:“长安人呢?”
“刚从英文补习班下课,在外头吃了碗粉,在家温书呢。”
两个人沿着弥敦道默默往地铁口走,南红刻意放慢了步伐,赵彦鸿跛着残腿跟在她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告诉她赵长安今天又说了浑话做了什么拎不清的事。
“他班上的Alice,也是上海来的那个小姑娘,约伊看电影,伊喊了三个男同学一道去,小姑娘气死了,伊回来说人家小气。”赵彦鸿笑着叹气,“小赤佬还没开窍,一点也不像你生的。”
“阿三头就是个戆小囡。”南红说起儿子,眉眼间松快了些。
“嗳,说好不再喊他阿三的——”赵彦鸿失笑,香港的印度阿三太多,赵长安来了两年就吵吵着反抗家里人再喊他阿三。
南红长眉一挑:“就是你惯坏了他,他本来就是老三,阿大阿二阿三,有什么不好?他白白胖胖哪里看上去像印度阿三了?真是!”
路过快打烊的烧腊店,想起今天在方老板家吃的叉烧,南红停了下来,把钩子上最后一条叉烧买了,又买了两只咸蛋一份烫青菜。赵彦鸿赶紧抢着付了钱,接过塑料袋。
两人出了太子站地铁口,又进了旺角警署旁的便利店。
赵彦鸿买了四瓶生力啤酒一大瓶牛奶两包白吐司一袋培根:“家里蛋还有伐?想不起来了。”
“买,买了又放不坏。”南红拿了几包卫生巾备用,给赵彦鸿又买了一枝新牙刷:“说了几十年了,牙膏要从下往上挤,用好以后把口子上的牙膏揩清爽,趟趟盖子都盖不牢,看到就戳气!”
赵彦鸿:“对勿起。下趟记得了。”
南红抢在他前面付了钱,白了他一眼:“下趟下趟,下了几百趟了!”
从旺角警署往北,就是西洋菜北街,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和不远处的灯火灿烂人声鼎沸西洋菜南街宛如两个世界,已经打烊的房屋中介店铺橱窗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售房信息。南红一如既往驻足细看,从包里掏出纸笔和计算机来记录。来了这些年,她始终不习惯按尺按坪算,非要转换成平方米的单位才觉得踏实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