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臻在去年升任了省戏曲学院的副校长,她在戏曲学院工作了二十年,江泠月小时候常常在学校里玩,所以也想带着孟舒淮去找找童年的记忆。
那天他们停好了车并没有着急往江若臻的办公室去,反倒是顺着停车场旁边的梧桐大道往学校足球场的方向走。
六月初的太阳是十七岁的少年郎,直白澄净又不过分热辣,浅金色的阳光穿透层叠的梧桐树叶,落在孟舒淮穿白衬衣的肩头,映出闪光小蝴蝶翩飞。
她双手牵着孟舒淮,自信倒退着走,沉浸欣赏着落日光晕在孟舒淮的眼眸流转。
她扬了扬下巴,看着路边一棵歪脖子老树说:“我小时候经常带着江女士一位同事的儿子在那儿爬树,他笨死了,每次都爬不上去。后来有一次我拉他上去了,但是他自己不敢下来,我怎么牵他他都不肯伸手,非得哭闹着引了江女士来,害我被骂一顿!”
孟舒淮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又收回看她:“你小时候就这么爱牵小男孩儿的手?”
江泠月挑挑眉:“总得要多牵几个才能知道现在牵着你有多幸福啊。”
江泠月随便一句话就能哄得孟舒淮高兴,他笑着转开视线,却又像是定住一般,神情几分怔然。
江泠月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也迅速转头。
足球场的南边是学院的一个小型剧场,每天都有不同的学生进去排练。
那天江若臻穿一条白色绣荷花的宽袖旗袍,同色系的薄纱宽檐帽被风拂落,一位穿深褐色格纹西装的男士追着宽檐帽小跑了两步。
他捡回宽檐帽,抬手掸了掸帽檐的尘,重新走回江若臻身边,双手为她戴上。
江泠月瞧得清楚,那位男士的手短暂在江女士耳边停留,那指尖轻轻勾着鬓发,极小的一个动作,说尽了旖旎情事。
江泠月这些年常被江若臻催着找男朋友,有时候说得烦了,她便反过来催江若臻赶紧找一个。
她并不希望江若臻总是孤身一人,特别是在她出嫁以后,那天撞见那一幕过后,她没急着去问,她在等江若臻主动找她说。
但她这人好奇心很重,迟迟等不到江若臻说,她便拜托孟舒淮去打听打听。
这一打听,就让江泠月有点不好接受。
那天他们看见的那位男士是隔壁南城艺术学院的教授,未婚,只有过一个前任,今年38岁,比江若臻小了整整十岁。
江泠月知道江若臻的魅力,这些年她也隐隐听说有不少人在追求江女士,但她还是难以接受这么大的年龄差。
孟舒淮听了她的话,笑着说:“这是你的偏见。”
江泠月不服气,翻了个身翘着嘴嘟囔:“哪儿偏见了?!那位教授只比你大七岁!要是他们以后结婚,你能喊得出‘爸’么?”
孟舒淮一把将她捞进怀里,曲着手指轻刮了一下她鼻尖说:“你就是想得远,妈说不定只是谈谈恋爱,谈恋爱不得找年轻帅气有才华的么?”
江泠月哼声道:“年轻帅气我可以承认,有才华你又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他这教授已经当了两年了,36岁评上教授还不足以证明他的才华吗?”
江泠月想说这位教授明明有更好的选择,话到嘴边她才意识到,这真的是她的偏见。
小十岁也能拜倒在江女士的石榴裙下,这足以证明江女士值得。
既然值得,她为什么要对爱设限?
人有偏见,爱却是平等的,可以不论年龄,也不分性别。
想清楚这一点,她便不再追问那位教授的信息,也尝试着去接受江女士的恋情。
而她在婚礼前夜被江女士单独叫出门,只有可能是去见这位教授。
近几日北城的天气都很好,今夜月明星稀,江若臻开车出了瑶台,同江泠月说话时,语气里还有试探:“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江泠月轻轻颔首:“所以你们已经确定关系了么?”
江若臻目视前方,说:“也才确认不久。”
“挺好的。”江泠月笑道:“邱教授很优秀。”
“你又找舒淮帮你打听了?”
江泠月尴尬地笑笑:“没有,没有打听隐私,只是知道了些基础信息。”
江若臻安稳开着车,无声笑了笑说:“他其实已经追我三年了,是我一直不同意。”
“是因为我么?”
江若臻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说:“根源在我。”
江若臻说这话时,语气还是略有沉重。
江泠月赶紧说:“妈妈你也同样优秀。”
她偏头看着江若臻:“妈妈,只要你开心,你喜欢,我会支持你的决定。”
“只是......”
她犹豫的这瞬间,江若臻像是与她心意相通。
她说:“他是坚定的丁克主义者,和前女友分手也是因为这个。”
“那......”
江泠月笑开:“那还挺好的。”
经过了这几个月的思考,她接受了江若臻的男朋友比她小十岁的事实,但邱教授年纪并不大,可能会有来自家庭的压力,她怕江若臻不开心,也怕江若臻为了爱情过分妥协。
这下子听江若臻这么一说,她也总算是放心了。
“月白有只小狗,叫金乌,和小樱花一样,都是捡回来的田园犬,你下次回去我让他带你看看。”
江泠月“啧啧”两声:“月白,月白,叫得真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