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停住。
紧贴的身体,任何一点微妙的变化都能相互感受。
她红着脸,利落从孟舒淮床上起身,快速整理好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衣裙。
知道没人敢来打扰他休息,所以她放心下了楼,走到料理台边,从柜子里翻出了崔琦备下的药。
她重新倒了杯水端上楼,站在墙边开灯的时候,孟舒淮也刚好从浴室出来。
室内明亮,她端着水上前,料想自己一定脸红,所以没好意思抬眼看他,只将手往前伸。
“你还是吃点药吧。”
她细致的关心对孟舒淮特别受用,他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捡着她掌心的药片往嘴里送。
感受到他微凉的皮肤,江泠月一时怔忪。
“你冲了凉水吗?”
孟舒淮吞下药,“不然呢?”
有些对话难以进行,并不是因为说话的人不想谈。
月色下的缱绻缠绵,仅仅是回想就让人浑身酥软无力。
孟舒淮吃完药转身进了衣帽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物,纯黑的一身休闲装,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微潮的刘海被他随意抓了抓,露出光洁平整的额头。
他本就身高腿长,肩宽腰窄,挽着外套往她面前一站,干净清爽的样子,竟有几分少年感。
她突然想起前段时间闲得无聊在某app上做的理想型测试题,她测出来的理想型是——少年感的爹。
脸上一热,她从沙发站起身,仰着脸问他:“你要出门吗?”
江泠月身上的针织裙柔软贴肤,将她的曲线勾勒得极好,饱满处恰到好处,纤细处惹人疼惜,每一块肉都没长错地方。
一些妙不可言的触感重回孟舒淮的感知,藏在冲锋衣里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沉声:“难不成你想留下来陪我睡?”
江泠月早该知道,从见他第一天起他那张嘴就没说过什么正经话。
她又控制不住红了脸,赧然别开视线,“你让司机送我就好了。”
“他下班了。”
“那你能开车吗?”江泠月正了正身子,看着他问:“手腕还疼不疼?”
她在心里想,要是那晚不抱着她回酒店的话,应该早就好了。
孟舒淮没说话,江泠月走到窗边把包拎了过来,“我带了药贴,效果很好,你要不要试试?”
孟舒淮沉默着看她走到自己身边,主动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在沙发边坐下。
她的主动,他很是受用。
江泠月有时候觉得,孟舒淮不爱说话也挺好,省得语出惊人,一开口就让她面红耳赤。
她也受过伤,知道这样的关节扭伤不会很快痊愈,偏偏这人爱逞强,疼也说不疼。
膝抵着膝,手握着手,少了那些旖旎的情愫,却又无端多一分温情,悄无声息纷乱了沉寂已久的心。
“药贴需要每天一换,我将这盒留给你。”
孟舒淮放下袖子,“不用。”
她略着急,认真提醒:“只用一天效果有限。”
他却道:“明晚我去剧院接你。”
孟舒淮一本正经看着她,微抬手腕,“你帮我换。”
是下一次见面的理由吗?江泠月的脑海里飞快掠过这样的念头。
她微微抿住唇,笑意却阻拦不住,像花飘落春水中,悠悠然荡开水波。
她转身拿出自己的礼物递上,眼波柔柔看向他:“谢礼。”
孟舒淮接过,当她面打开。
那把折扇安静躺在礼盒之中,他取出把玩,手腕轻转,扇面层层展开。
青墨书,朱砂章,一首《春江花月夜》写得汪洋闳肆,潇洒恣意,不似凡间俗物。
他看到落款,江明鹤。
再看江泠月,“江老是你外公?”
江泠月点头,双眼莹亮望住他:“你知道我外公?”
折扇于他手中轻轻一摇,郁结于此的浅淡药香随风散开,发梢微动,他看过来的一双眼映缀扇面的白。
“享受特殊津贴的国家一级书法家,全国能有几个?”
他垂眼翻看手中折扇,缓声:“老爷子书房里还挂着你外公的墨宝,称其‘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他老人家闲来无事还临摹了几幅你外公的字,都说不得其韵,难成其势。”
他合上折扇,看向她,“以后我带你去看。”
他说以后。
江泠月频频点头。
她唇边的笑意更盛,难以克制。
从小到大,只要别人提起她外公的名字,她都与有荣焉。
只是她没想到,孟舒淮的爷爷也会喜欢她外公的字。
她与他之间,好像也存在某种隐秘的关联。
她并不完全是Nobody。
孟舒淮将折扇重新放回礼盒,递向她,“既是你外公送你的礼物,我怎么好收?”
“你不喜欢吗?”她黯然望向孟舒淮。
他将礼盒放她膝上,身体侧向她,拉近与她的距离。
他倾身,于她红唇上留下一个轻浅的吻。
“我更喜欢这样的谢礼。”
他声如松风萧萧骤鸣,急遽席卷荒原,带走她此前所有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