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陈瓦匠听说过不少北胜军的事迹,马上来了兴致,“初代北胜王可是开国功臣,容家五代人,为保卫大熠,一族的男丁不是战死,就是病死,传到这一辈,只剩了北胜世子一根独苗。狗皇帝不许他上战场,六岁就给接进宫里养了。这是要把老虎拔了牙当成羊羔来养啊,等北胜王老了打不动了,北方换谁来守?”
徐老六额头上皱出几叠褶子来,“这不就是评书里讲的,怕大将军功高震主,不等鸟打完,就要藏弓了吗?听说北戎的蛮子都是喝生血长大的,个顶个的残暴,攻完城就立马屠城,要地不要人。要是北胜王不在了,北戎蛮子打进来,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别说过好日子,脑袋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丁老三听几个越说越胆大,心里着急,又拿他几个没办法,一个人避到门口,给那几个胆大包天的同伴放哨去了。
崔大勇喝得脸红脖子粗,打了个酒咯,舌头捋不大顺,话也说不利索,“大……大熠……江山要能改姓……姓……容……就好了。”
张木匠还算清醒,“要不,咱们也试试压胜术?”
几人面面相觑,陈瓦匠问,“咋试?”
张木匠翘起大拇指往背后指了指,“背后山上不是有条龙脉嘛!咱们把刻有北胜王生辰八字的木头人埋在龙脉上。”
酒壶里还有剩酒,陈老六端起来对壶闷,咕咚两下喝完,趁着酒劲上头,附和道,“我看这事儿可行。”
丑时,兵部尚书府上迎接了一个神秘来客,马慈恩命人在偏厅设茶水招待,来客踏进偏厅,掀下黑色风帽,对着马慈恩拱手行礼,“深夜叨扰,还望尚书大人勿怪。”
“唐大人!”一丝惊讶从马慈恩脸上一闪而过,“不知唐大人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昔日的探花郎生了一副好相貌,五官端正,丰神俊朗,此时似笑非笑得看着马慈恩,“今日接到线报,西南军中的一名卫兵无意间发现一封南烈丞相写给盛威的密信,信上答应只要盛威归顺南烈,不仅许他万两金,还要封他万户侯。通敌叛国的证据是搜出来了,人却找不到了,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南烈当侯爷了。”
唐鉴培不称盛将军,直呼昭勇大将军的名讳。
“盛将军通敌叛国?”马慈恩只觉头顶炸开一个响雷,像半截木头直愣愣戳在原地。他很快回过神来,勉强保持住了镇定,“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唐鉴培极认真道,“去年陛下寿辰,南烈的霍邑丞相亲手写了一封贺词送上,命人比对了字迹,确是霍丞相亲笔。密信已送至宫中,陛下现在只召了左相和右相,右相在进宫前特命下官来给尚书大人通个气儿,西南失了主将,目前是林大海在守,军中不可一日无将,换谁顶替盛威的位置,尚书大人还须尽早想出人选,免得陛下问起时答不上来。”
第33章
马慈恩的尚书之位可不是顶老爹的缺得来的,是豁了命从官场深水池里游上岸的,立刻就听出了唐鉴培的言下深意。看来右相左轮想插手西南的军务,马慈恩心下不由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今年六月,南烈突然对相邻的文苍发难,文苍自知战力不敌南烈,忙向老大哥大熠求救。昭勇将军盛威连夜上书,列出三条理由,一是南烈狼子野心,一直觊觎大熠西南的领土,若不尽早除去,恐后患无穷。二是南烈师出无名,此次攻打文苍,无疑只是为了攻城掠地,扩张领土。文苍求救,大熠便可趁机以此为名,兵发南烈,只此一役,至少可以保西南五十年太平。三是潜伏在南烈的暗探打听到,南烈有打算与北戎联姻,若等南烈成功壮大,两国强强联手同时犯我北方与西南,即便战胜,大熠蒙受的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综上三条,总结为一句话就是,南烈必须打,此时就是打它的最好时机。
盛威一个粗人思路再清楚,也断写不出太有文采的奏书,特意命跟随他多年的郎主薄代笔。那封奏书文采斐然,字字恳切,看得武惠王又激动又感动,召来大臣商议过后,准了盛威的奏书,同时批下五百万两白银充作军饷。
以他对盛威的了解,那可是个连宫廷御酒都喝不惯的人,平时就好一口烧刀子,会在讨伐南烈的节骨眼上,因为贪图功名富贵就临阵倒戈?
马慈恩心有疑虑也不会表现在脸上,打着官腔道,“哎!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万想不到盛威竟然为了一点功名,就将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国卖给敌人。大战在即,临阵换将,可是兵家大忌啊!盛威是西南的主将,一军主将至关重大,临时选出一个合适的替代之人,的确是令人头痛的事,请唐大人帮忙转达,下官多谢右相的知会之恩,来日定当亲自上门拜访。”
这番话听起来客套,实则是在下逐客令。
唐鉴培话带到了,也不好意思再没脸没皮得继续留下,起身拱手施礼,欲要告辞时,轻轻笑道,“尚书大人当年也是武状元及第,在马背上攒下军功,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的,眼界非常人能比。您说眼下多事之秋,还要把人力物力耗费在打仗上,五百万俩白银用于民生不才是正道吗?”
说完,不等马慈恩命人送客,戴上风帽,独自向着门外走去。
唐鉴培端方雅致的身影与浓稠的夜色融在了一起,马慈恩紧捏太师椅扶手的右手上,青筋毕露,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