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叫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将苇杆咬在嘴里,重新扎进水里。
猎狗奔到先前屠鸾找到盛疏的地方,撅起鼻子猛嗅,牵狗的侍卫回头唤道,“公子,人来过这里。”
马胜坤赶紧走过来,见岸上有一滩水渍,脸色微变,“牵着狗把这附近都找一遍。”
侍卫领命离去,马胜坤便沿着水荡一直往前走。肺部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盛疏快要晕过去,屠鸾在水下狠掐她胳膊,胳膊传来的痛感让盛疏强打精神,即便如此,她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她想告诉屠鸾,让她不要管她,自己想办法脱身,但人在水下,根本无法开口。
马胜坤已经走过了一段,屠鸾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前,然后拉着盛疏慢慢浮上水面。盛疏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用唇语对她说道,“别管我了,你先走。”
又有护卫牵着狗从后面过来了,屠鸾一把掐住盛疏的后颈,同她一起扎进水里。盛疏一丝力气也挤不出来,手上一松,苇杆便顺着水流飘走了。屠鸾想也不想,把自己那根塞过去,盛疏不肯要,在水下猛摇头。
屠鸾不管她,单手掐住她的下巴,一把将苇杆塞进她嘴里,做了一个交叉的手势,盛疏看懂了,她说“换着来。”
一只苇杆两人换着用,终于撑到马胜坤一行人远去,两人同时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盛疏奄奄一息道,“我没力气了。”
屠鸾靠过去,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左手在水下揽住她的腰,借这个姿势支撑住她的身体。
盛疏靠在屠鸾肩膀上,睡意越来越浓。
流星镖上涂了迷药,她为了保持清醒,所以在屠鸾找到她前,她一直将自己泡在水里,借水下刺骨的寒意缓解迷药的药性。这会儿,她已经撑到了极致。
“盛疏!”屠鸾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她垂眼看见盛疏背上的暗器,心底很不安。盛疏失去了行动能力,她一个人,断带不走她。盛疏现在的状况,她也无法搬救兵,现在要怎么办?
秋风瑟瑟,刺骨的寒意顺着水流渗进骨缝里,屠鸾颈上肌肤翻出了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冻得一激灵,脑子里空白一片。
忽然间,一道沉闷的钟声自远方传来。
钟声正拍上屠鸾的脑门,唤醒了她被凉水冻得麻木的理智。
对了,她怎么把容琰忘记了。
半月前宫中御医频繁出入北胜王府,引起了皇帝和太后的关注,后来才知,是近来容琰常常梦到已逝的母亲,再过两天便是北胜王妃的忌辰,容琰便请求前往灵觉寺斋戒两月,为母亲诵经祈福。
灵觉寺!屠鸾仰头望向钟声来处,心中大喜。
屠鸾先行爬上岸,怕盛疏没了倚靠栽进水里,她右手一直紧紧拽着她的衣领。等上了岸,才把盛疏拖了上来。
因为有猎狗在,马盛坤没有找到盛疏的踪迹,也没再巡逻第二次。屠鸾把盛疏藏在芦苇丛里,盛疏双眼紧闭,无知无觉。几缕乱发沉甸甸得压在她脸上,屠鸾怕她难受,伸手把湿哒哒的乱发拂到两侧。然后从她身上翻出匕首,斩下一把芦苇盖在盛疏身上。
衣衫泡了水,紧紧贴住肌肤,蓄满凉意的秋风拂过,钻心得冷。
屠鸾又砍了一大捧芦苇盖在盛疏身上,芦苇虽不能御寒,但兴许能挡风,有比没有好。
屠鸾垂首看着盛疏的苍白的脸,低声道,“盛疏,你要是死在这儿,我就不管你了。背后的山上有野兽,让它们把你叼走,嚼得骨头渣都不剩。”
盛疏仍然一动不动。
屠鸾低低叹了口气,起身往回走去。
第38章
跟随灵觉寺里的和尚做完早课,容琰又留下来看和尚们辨经,也许是他天生就缺一味慧根,什么佛理都还未参到,反将瞌睡听来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练武之人都是像韩东这么定力十足,人跪在蒲团上,背打得笔直,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要不是听见细微的鼾声,真要以为他已经入定了。
容琰起身踹了他一脚,韩东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大声嚷嚷,“保护王爷,保护世子。”
真够丢人的!
容琰抬手扶额,悠悠叹足一口长气,幸亏僧人们辨经需要全身心投入,没功夫搭理他们。容琰唯恐再待下去,会出更多丑,挥手示意韩东跟上,悄无声息地走出佛堂。
站在石阶上,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阴沉,似乎是要下雨。
屠鸾万没想到灵觉寺瞧着近,走起来才知道有多远,来了京州以后,她鲜少走路,出门都是马车接送,太久没锻炼的下场就是,走一步歇三步。从芦苇荡到灵觉寺的一段路,她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才走到。
到达山门时,天空飘起了毛毛雨。
屠鸾心急如焚,敲开灵觉寺的庙门,着灰色僧衣的和尚双手合十,道了一句阿弥陀佛。“请问施主因何事叩门?”
灵觉寺虽然地处偏僻,但却是皇家寺庙之一,平时香火鼎盛,只因为要扩修祖师殿,所以暂不接待香客。
屠鸾学着他双手合十,“小女和家里人走散了,又不熟悉附近的地形,眼看就要下雨了,师傅慈悲为怀,能否让小女进庙中避一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