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她腰上搭了一会儿,容琰才淡定得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留出一段安全距离,柔声道,“怎么上这里来了?”
灵觉寺在偏远的北郊,最近又在修葺主殿,不接待香客。说是散步溜达到这里的,他肯定不信。
屠鸾心跳如雷,自觉太过丢人,生怕容琰听到她的心跳声,自发地又退开两步。“我……”
遭了!她想说什么来着?
隔着一梭秋雨,容琰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屠鸾咬住嘴唇,闭着眼睛甩了下头,逼自己冷静,在心底下告诉自己找容琰是因为一件天大的正事。
对,盛疏!
这个名字盖过汹涌的情潮,像吸饱水的海绵,在脑海里膨胀变大,迅速占据她脑海里所有的空间。
先前酝酿出的旖旎情思在一瞬间飞灰湮灭,屠鸾顾不上其他,急急抓住容琰的衣袖。“我听马家小姐说盛将军通敌叛国,今日天不亮,兵部尚书便被急召入宫了。陛下还没下御旨,马盛坤就带了一队人来抓盛疏,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后背受了伤,好不容易逃脱马盛坤的追捕,她却昏了过去。我搬不动她,只好将她藏在山下的芦苇荡里,说不准马胜坤是否还会带人再回来,必须赶紧把她藏起来。”
屠鸾一口气说完,提前没打草稿,竟然一个磕巴都没打。
容琰感觉一盆冰水当头淋下,身子如坠冰窟,愣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盛将军通敌叛国?”
第39章
屠鸾点点头,“也是听说,具体情况怎样,轮不到我了解。但是通敌叛国的罪名,若是没有实证,谁这么大胆敢往忠勇将军头上扣?”
屠鸾说得没错,忠勇将军曾经救过当今天子,执掌西南兵权后履立战功,得民心也得圣心,没人敢轻易动他。
秋雨绵绵,两人忙着说话,衣衫湿透也没感觉,容琰拉屠鸾往前走几米,转个弯,来到藏经阁的屋檐下。
“你说盛疏藏在芦苇荡里?”
屠鸾颔首,“对!”
“韩东!”容琰侧过脑袋,对着旁边的虚空唤道。
韩东是个顶有职业操守的好护卫,贴身保护主人是护卫的职责,所以容琰平时吩咐什么他都听,唯有让他不必跟这项命令,一次没遵从过。
这不!容琰说要去见一个人,让他别跟来。前脚一走,他就搞起了阳奉阴违那一套,容琰一唤就出来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本来是偷偷跟着的。
容琰道,“刚才屠小姐说的话都听见了?去将盛疏带回来,避着人,千万不能让人发现。”
韩东领命,“是!”
屠鸾急道,“我也去,芦苇荡太大,韩护卫一个人不一定找得到。”
容琰拦住她,“你不会武功,韩东到达山下只需两盏茶的功夫,你去了,会浪费更多时间。”
“可如果我不去,那块芦苇荡那么大,韩护卫找人需要用的时间也不会少。”
韩东为容琰解围,“屠小姐放心,属下有海东青,这玩意儿寻人最是厉害。”
“海东青?”屠鸾只在书上见过。
容琰没回答她,转头对韩东道,“雨下大了,路上千万别耽搁,随时注意上山的人,如有不对劲,你见机行事,一切以盛疏的安危为重,不管盛将军的事是真是假,她都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世子放心!”韩东身形一闪,翻过屋檐几下就不见了。
屠鸾看着韩东离去,人不见了才转过头,忽然见容琰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按在太阳穴上,脸色苍白如纸。
“怎么了?”屠鸾忙过去扶他。
容琰忍过一阵脑中传来的剧痛,过了一会儿,才虚弱得摇摇头,“我没事。”
山上的日子过得特别慢,容琰平日里没什么事,跟随僧人们的作息,早晚课一顿不拉,剩下的时间就要么在山中闲逛,要么同随喜大师一起抄佛经。他刻意不去想京州的风云变幻,只认认真真得享受来之不易的短暂安宁,有时候也会觉得,暮鼓晨钟,于他而言,好像是隔世的消遣,偶尔也会忘记今夕何夕。
也许是需要他操心的事变少,折磨了他很多年的顽症一次都没复发过,他难得睡了好几晚好觉。
这一场头痛来势汹汹,比从前哪次都猛烈,好像是在提醒他,他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弟,背上扛着北胜王府五代的荣辱,前面等着他的是无尽的怀疑和猜忌,他差点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也只是差点儿。
这样的清静地,不是纸糊的黄金屋,是眼睛真实看得见的避世桃源,是他永远求而不得的海市蜃楼,终其一生,都不会成为他能够享有的福气。
屠鸾扶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可你的脸色很差,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只是头有点儿疼,过会儿就好了。你先去把湿衣裳换下来,小心着凉。”
秋雨在屋檐下连成雨幕,雨幕之外的天地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雨幕之内,容琰连下颌的线条都是清晰的,还有他眼里的疲倦,也是清晰的。
屠鸾不懂战事,但盛将军出事,总觉得会给大熠带来不好的影响。她看着容琰的倦容,不禁想,每一个无事发生的夜,容琰会不会彻夜无眠?总期待着夜能长一点,怕一觉醒来,又有不好的消息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