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是让十皇子李启马上继位,李启没有母家势力可倚仗,根基太弱,先确定左相安危,如果他还活着,想办法说服他辅助李启登位。这是其一。”
容跃没说话,等着他的“其二。”
“其二,整顿城防,恢复秩序。”
“这个直接跳过,整顿城防,你能有你老子懂?”
语气虽然讨人嫌,好歹说的话在理,容琰继续说道,“其三,刑部那里,需要点拨下。国家危亡之际,内忧外患,绝不能大规模裁撤官员。这个案子不能慢审,也不能细审。”
“还有”,容琰实在是太疲了,他阖上眼皮,“我这会儿也想不出来了,你找右相商量吧!但愿他还活着。”
容跃吩咐程东,“让他睡,别让人打扰他。”
容琰的意识被拉扯着往下坠,他挣扎着醒过来,“不,最多半个时辰,必须叫醒我。”
***
一条毛色漆黑的野狗目露凶光,嘴里发出危险的呜呜声,它的前爪下踩着一坨煮熟的肉。盛疏盯着狗爪下的肉,嗓子里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
昔日丰润的脸如今瘦得脱相,皮肤蜡黄,头发也呈现出浅浅的枯黄,哪个熟悉盛疏的人看到,都无法立马认出她来。
倚在一棵枯树上闭目养神的青年汉子被狗叫声惊醒,侧头望去,就看到那个长得根棵豆芽菜一样的姑娘盯着狗爪下的肉咽口水。这姑娘他不陌生,自己没钱没背景,连饭都吃不起,却要到处管闲事。幸好手上有功夫,不然早死百八十回了。
青年汉子嗤笑一声,“一块死人肉顶什么用?把狗杀了,够你饱餐一顿。”
盛疏仰起头,看向青年汉子,一脸不可思议,“死……死人肉?”
青年汉子翘起大拇指倒指侧面,他所在的大树背后就是一户人家。“背后这家人,拿自己儿子交换了隔壁家的儿子,刚煮好,那大黑狗彪悍得紧,冲进去从碗里叼了一坨,不等人反应,就撒丫子跑了。”
盛疏难以置信地眨巴下眼睛,表情丰富极了。她的表情逗乐了青年汉子,汉子笑道,“你身手不错,那狗再机灵也不是人,凭你的本事,能杀不了它?杀了吧!杀了就有肉吃了。”
盛疏看着那条身在乱世,命比人还结实的大黑狗,终是忍不下心。
青年汉子摇头叹气,“这年头,竟然还有这么善良的草根子。”
“你才是草根子。”盛疏鼓起腮,怒瞪着青年汉子。
盛疏是小霸王,才不是草根子。
青年汉子觉得她好玩,轻轻笑了笑,身形一闪,落身于大黑狗前。大黑狗觉察到危机,含满威胁的呜呜声变得大声起来,青年汉子快速抽出腰间长剑,手起刀落,黑狗的头颅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两下。
“你……”盛疏眼里冒出几丝惧色,手握在剑柄上,往后退了几步。
青年汉子走过去拽起黑狗的一条腿提起来,对着盛疏晃了晃,鲜血甩得地下和墙上到处都是,他笑着露出八颗牙,“既然你不稀罕,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飞身上树砍下一捧枯枝,然后跃回到巷子里,当着盛疏的面剐了黑狗的皮,接着开膛破肚清理掉不要的内脏,处理好狗的尸身后,从枯枝中挑出一根直一些的,把一头削尖了,穿好狗肉,架在火堆上烤。
火堆烧得噼啪噼啪响,枯枝不够了,青年汉子又上了回树。过了许久,盛疏闻到了肉香,不争气地咽了好几口口水。青年汉子一边烤肉,一边扭头盯着她笑,“想吃吗?”
盛疏的目光从狗肉移到他的脸上,恶狠狠地答,“我没钱。”
青年汉子给狗肉翻个面儿,“我要钱有什么用?有钱也买不到吃的,你叫一声大哥,我就”
“大哥。”像是生怕对方反悔,盛疏这一声喊得是中气十足,险些惊掉了青年汉子手上的肉。
第56章
容琰在府上修养了几日,让自个儿老爹去收拾那些令人头痛的事。
四月初一这天,容琰起了个大早。一整夜,他都睡得不踏实,干脆起床下地。打开房门出来,天尚蒙蒙亮。
韩东匆匆走来,“世子,刚刚王爷收到战报,北戎攻破北境防线,一月之内,以势如破竹之势接连拿下三座城池,目前卡在玉瓶关过不去。”
站在高处看玉瓶关宛如一个倒放的细颈瓷瓶,地势高,入口狭窄,是兵家必争的咽喉之地,也是北方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是玉瓶关失守,北戎的军队便可长驱直入,北方城池完全沦陷就只是时间问题。
容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来到容氏祠堂前,正遇见自家老爹骂人。
容跃牙呲欲裂,双目赤红,怒吼道,“传我令,要高兴旺死守嵘城,若是丢了玉瓶关,我要他的脑袋。”
等接令的卫兵战战兢兢下去,又转头对管家说,“收拾行装,我天亮就北上。”
容琰前所未有得心累,他做了这么多,还是什么也不能改变。他站在门口,“你一定要回去吗?”
容跃这才注意到他,管家看了一眼容琰,轻轻叹了口气,出门替主人整理行装,给父子二人留出独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