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疏呲了呲牙齿,楚玥那混账玩意儿,要被大哥知道自己偷酒偷到王宫内苑来了,不知道要发多大的火。
趁天还不亮,赶紧出宫才最要紧。
盛疏掉头要去找楚玥,明明没多远的距离,她走了好半天都没有看到酒窖前那棵叫不出名字的大树。王宫里的建筑大多呈圆形,只有大小之分,形状都差不多,盛疏看得眼花,还得分心避让巡视的卫兵和起早干活的内侍。越走越晕,越走越慌,再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再瞧不见一处熟悉的景致。
周遭花木繁茂,宫阙却稀疏了起来,盛疏左看看,右看看,怀疑自己约是走到了王宫的一处花园来。园中种的花木都是盛疏没见过的品种,色彩都极为炫丽,她欣赏不来,只觉得这些奇形怪状的花艳得过于触目惊心。
盛疏心里隐隐不安,直觉提示她不能再继续往前走,想要倒回去,刚一回头,猝不及防地被挡在面前的一座假山吓了一跳。
她记得,清晰的记得,那里明明是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她就是从那条小路走到这里来的,怎么就变成了假山林?
隐隐间盛疏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周遭安静得反常,花木繁盛的地方都很受鸟雀钟爱,这里这么多花,这么多会结果的树,却没看到一只贪吃的鸟。
意识到危险,盛疏赶紧去摸腰畔,原本悬着剑的地方空空如也。她心里暗道糟糕,夜里喝醉了酒,什么时候把剑从腰上解下来都不知道。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配剑,剑柄上还刻了她的名字,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留在酒窖里,便是她侥幸溜出王宫没被发现,也会有人知道她进过酒窖。
大哥刚在军中立住脚,可不能因为自己酒后犯傻给他添麻烦。
盛疏更是急切得想要回到酒窖,她在园中寻找出路,园中的景致却一会儿一变,这让她绝望又气愤,要是有剑在手,把这些糟心的花木砍了,看它们还能作出什么幺蛾子!
盛疏对着面前不知从哪儿移过来的一棵花树,不怕会引发什么机关,抬起腿,连踹了三脚。
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前方一道平整的白墙骤然洞开,隐隐有微弱的光华从绵密的黑暗里透出。
盛疏心里忐忑不安,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先四下逡巡。花、树、假山,都是寻常的布景,抬眼间,一目了然,看似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其实背里布下了晦暗不明的迷障,她困在其中,没办法突围。眼下,最后的希望却藏在了吉凶未卜的墙后空间里。
盛疏想要大吼一声,引来几个会喘气的活人,带她走出这个鬼地方,但又不想连累图左。熹微的晨光里,周围的布景仍在不停变换位置。她犹豫半晌下定了决心,既然找不到出路,就去那片黑暗里,搏一个可能。
盛疏甫一进入,白墙立刻合得死紧,盛疏摸了摸,墙面平平整整,一丝缝隙都摸不到。她转身四下打量,暗暗猜测这应该是一个地下宫室。
墙砖里嵌进了不同形制的水晶石,贴进墙壁的位置,晶石林立,有的似树冠,有的似灵芝,有的似宝剑。矮的只到寻常人的膝盖,高的却足有八尺之高,形态多样,异彩纷呈。盛疏看得目瞪口呆,再往里走几步,地下传来挠耳的响动,盛疏连忙望去,厚厚一层圆滑的白水晶石掩盖了地面本来的面貌,散发着莹润的白光。微弱,但并不暗淡。
盛疏弯腰捞起一把白水晶,水晶色泽通透,质地上乘。她接着走到晶石林边,小心得摸摸这个,贴贴那个,一片静谧中,盛疏听见了呼吸声。初时还很微弱,渐渐粗重,越来越明显。
心跳不受控制得跟上了呼吸的频次,心脏跳得猛烈而迅速。盛疏缓慢偏过头去,正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倒三角状,足有盛疏一个拳头大。
顶天立地的一根水晶柱上盘踞着一条粗壮的花蟒,比在水晶管道里看到的那条小白蟒足足大了一倍,冲着盛疏吐着蛇信。
腿肚子一下就软了,身体一个趔趄,手下意识寻找支撑物,岂料今年走背运,按在一株水晶珊瑚上,手掌被尖锐的石刺割出好几道血口。
盛疏吃痛,收回手掌,低头查看,掌心血肉模糊,伤口并不浅。
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没等盛疏想清楚,巨蟒似乎是受了刺激,猛然脱离水晶柱,向着盛疏这头飞快游来。
受伤的手紧握成拳,仍有鲜血从缝隙里流下,盛疏没功夫耽误,折身向她进来的那道门跑去。
巨蟒身形粗重,却极为利落,转向十分迅速,没多久就跟上了盛疏。
盛疏后背的布料都被汗濡湿,一部分是吓出来的,一部分是累出来的。跑到墙根,发现回头路被巨蟒断了,于是踩着瓷砖借力向上登去,巨蟒只需要一个轻盈的抬身,轻轻松松和她齐平。
盛疏险险躲开它足够咽下一个大水缸的巨口,腿往后一蹬,跃出数米,腾空翻身,骑坐在巨蟒身上。为了不被颠下去,她立刻降低重心,紧紧抱住巨蟒肥硕的身躯。
巨蟒激烈挣扎,它的身体又软又滑,盛疏抱不住,两下就被甩翻下地。一落地,她想也不想,换个方向继续跑路,同时分出注意力留意有没有可以避险的地方。